鄧文豪認真的想了想:「夏口有十萬守軍,雷正明也不是無能之輩,就算是偷襲,五萬大軍想奪下夏口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何,那你又何必去夏口設伏呢?」吳世奇又問道。

鄧文豪只好坐了回來:「我那也得派人通知雷正明,免得楚軍殺到的時候,他毫無防備。」

「不用。」吳世奇依然勸阻:「項楚可是前楚的大將,將軍您都知道偷襲夏口不可能成功,他又為什麼要偷襲夏口呢?」

「軍師的意思是項楚是在試探陳紹東?」鄧文豪語氣里多了幾分尊敬。

吳世奇點點頭:「除了這個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他要出兵的理由。不管他是真想偷襲夏口,還是想要試探陳紹東,只要我們什麼都不做,以不變應萬變,項楚又能耍出什麼花招呢?」

鄧文豪冷靜了下來,對陳紹東道:「那你就按項楚的話去做吧,別的都不用管。」

一個多月過去,夏口方向果然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就在鄧文豪和吳世奇都認為是項楚故意虛張聲勢,試探陳紹東的時候,突然有軍士來報,說項楚帶兵三萬在城內百姓的幫助下奇襲了周口城,現在城池失守,太守周步洲剛剛逃回壽春。

鄧文豪頓時勃然大怒:「丟了城池他還有臉回來,直接拖出去斬了。」

「慢著。」說話的正是吳世奇:「周太守可是周雲景將軍的堂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不能斬。再說周口城丟失,責任也不能全怪他,連我們都以為項楚的目標是陳紹東,又怎會想到他居然偷襲周口,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阻止他繼續進軍。」

「那就看在周將軍的面子上暫且留他一條性命。」周雲景現在可是鄧元覺身邊的紅人,就是鄧文豪也不能不給面子。

「傳我軍令,讓夏口的雷正明率軍五萬去攻打隨州,同時讓許昌的邢侃和吳道澄也率軍五萬去攻打周口。」鄧文豪一連下了兩道命令。

吳世奇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軍師,你在想什麼?」鄧文豪好奇的問道。

「我在想襄陽的齊軍為什麼不趁著這個機會去打隨州?」吳世奇答道。

鄧文豪跟在鄧元覺身邊多年,一聽就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項楚又和齊軍勾結?一旦我調走雷正明,齊軍就會去偷襲夏口?」

「不排除這個可能,畢竟項楚上次也是和田無忌聯手過。」吳世奇抽過桌上的地圖,又道:「除了襄陽之外,田無恆在宜城也有一支大軍在。」

「原來如此,看來項楚是吃定我不敢去打隨州,才會這麼大張旗鼓去攻佔周口。」鄧文豪忿忿的道。

「除了夏口的大軍不能調動之外,許昌的吳道澄也不能動,我擔心開封的齊軍也會趁機攻佔許昌,別忘了姜桓楚的副將田康友就在開封。」吳世奇目光仍然停留在地圖上。

「這…項楚怎會變得如此厲害,后招是一招接一招,如果不是軍師在,我恐怕要犯下大錯了。」鄧文豪這下算是明白自己的父親為什麼要如此重用吳世奇了。

「這應該不是項楚能想到的,他背後怕是有高人指點。」當年同為楚臣,吳世奇又怎會不了解項楚呢。

「哼,田無忌,他正面打仗沒覺得有多厲害,背後搞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除了田無忌之外,鄧文豪也想不到其他人。

吳世奇嘆了一口氣:「不管他背後是誰,現在夏口和許昌的兵力都不能調動。只有將軍你自己先去潁川駐守,防止項楚把身後的齊軍放進來,千萬不能讓他再逼近壽春一步,一切等大將軍伐燕回來之後再做打算。」

鄧文豪略一思索:「好,我這就領軍去潁川,壽春就交給先生了。」

隨著楚地戰火的重新燃起,秦國那邊也沒閑著。天羅教的大軍在滄州和萬燦殺得難解難分,這可愁壞了濮陽的燕赤行。

「大司馬,白孟奇還在蘇城,絲毫沒有要去滄州的意思。」自從岳霖和雷迪死於鄧元覺之手后,燕赤行又從神鷹堡調來了自己的兩大弟子季雲和烏昌臣,剛說話的正是季雲。

「燕國那邊柳州城已經被齊軍拿下,恐怕鄧大將軍伐燕的計劃就要落空了,一旦他回到荊州,陛下也會將我們調回丹陽,以後怕是沒有機會再出來了。」烏昌臣知道燕赤行的整個計劃,有些擔憂道。

「可恨那高克恭實在不爭氣,連個名不見經傳的萬燦都拿不下,不然白孟奇肯定早就去滄州了。」季雲也是憤憤不平。

燕赤行沉思了半響,無奈的道:「事到如今,時間已經不允許我們再等了,明日就出兵聊城。」

蘇城內秦帝馮伯謀收到戰報正在和群臣商議應對之策。

「正如大將軍所料,天羅教果然和宋國有勾結,現在燕赤行率軍八萬,兵圍我聊城,下一步你打算如何應付?」丞相李世榮問道。

白孟奇淡定自若:「我已經為燕赤行準備好了十萬大軍,這幾天他們就會陸續開到聊城,明天我也將親自趕往聊城,會一會這位老朋友。」

「大將軍你走之後,滄州那邊不會有變化吧?」大司馬劉宏昱不懷好意的問道。


這劉宏昱是馮伯謀女婿,和白孟奇一起共掌秦國的兵權。但是白孟奇的名氣實在太大,以至劉宏昱並沒有多少實權,所以平日總想著給白孟奇挑錯,馮伯謀也樂得兩人不合。

白孟奇微微一笑:「高克恭有多少本事大家都知道,他雖然是前楚的征南將軍,但可從來沒有打過像樣的勝仗,這次天羅教派他來進犯我滄州,可見教中真的是無人可用,大司馬難道連這樣的人都要害怕嗎?」

劉宏昱尷尬的笑了笑:「但願都和大將軍說的一樣。」

「好消息,燕赤行終於坐不住了,他領兵八萬才剛到聊城,白孟奇的十萬大軍就到了,這次他們是有得打了。」楊逸收到戰報喜滋滋的向眾人彙報。

「將軍,末將向你請戰,再次攻打滄州。」高克恭聽完楊逸的話,也是一掃陰霾,這幾個月他可沒少被萬燦奚落,現在終於有機會出一口惡氣了。

石落升哈哈一笑:「出戰可以,不過必須要把萬燦引遠點,我要一戰拿下滄州城。」

「末將領命。」高克恭狠狠地握了握拳頭。

「喲,敗軍之將你怎麼又來了,這都輸多少次了,我要是你早就挖個地洞鑽進去,再也不好意思出來見人了。哦,我明白了,你不敢撤軍,是怕回去之後被你們教主懲罰對嗎?」萬燦見到高克恭,又是一番冷嘲熱諷。

這次高克恭也不生氣,冷冷的道:「希望你待會還能這麼高興。」

萬燦沒覺得今天的高克恭有什麼不同:「每次你就會說狠話,有種待會別逃跑。」說完舉起長槍,朝著高克恭沖了過來。

兩人又一次戰到了一起,這次的結果仍然一樣,兩人打了三十幾個回合,高克恭賣了一個破綻,調轉馬頭就要逃走。

萬燦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要逃,將士們給我追,今天一定不能讓他給跑了。」


高克恭這次沒有逃回本陣,而是朝著前方一片小樹林逃去。

萬燦不疑有他,一馬當先追了出去,也不管身後的秦軍有沒有跟上。

大約跑了一炷香工夫,萬燦看見高克恭突然勒住了韁繩,調轉馬頭,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狗賊,你看我替你選的葬身之地還算不錯吧?」 ?萬燦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寒意,隱約覺得不妙,但具體有什麼地方不對,又說不上來。

「納命來吧。」高克恭一聲暴喝,舉著長槍直挺挺的刺了過來。

萬燦舉槍格擋,兩槍一相碰,發現高克恭的力道遠勝往常,自己握槍的雙手都隱隱發麻。還沒等愣過神來,高克恭又是一記迅如閃電的直刺,萬燦身體一偏,長槍貼著胸前衣服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

一槍落空,高克恭不待長槍收回,緊跟著就是一記橫掃,槍身重重的砸在萬燦胸前。

萬燦吃痛,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

唰唰唰…,高克恭手腕一抖,瞬間抖出七八個槍花,向地上的萬燦籠罩過去。

萬燦還來不及站起身,只得貼著地面打滾,才勉強躲開攻擊。

可高克恭根本就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從馬背上高高躍起,舉槍直接撲了過來。

這次萬燦避無可避,手中的長槍也在剛才落地時丟失,高克恭的長槍刺到胸口時,只能絕望的閉上雙眼。

「狗賊,你也知道害怕嗎?」萬燦等來的不是死亡,而是高克恭冷冷的聲音。

「原來你一直都在扮豬吃老虎,可惜我現在才想起,在我們第一次交手的時候,你就可以殺了我的,為什麼一直要等到今天?」萬燦睜開了雙眼,好奇的問道。

「哈哈哈,你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訴你,就是要讓你死不瞑目。」高克恭心中恨極了萬燦,故意在他絕望的時候不殺他,挑起他的好奇心后,又一槍刺入了他的心臟。


就在高克恭引開萬燦的這段時間,石落升、劉子玄和楊逸三人帶著兩萬大軍奇襲了滄州城,剩下的守軍毫無防備,太守梅年生還想著要準備慶功宴給萬燦慶功,結果天羅軍就殺到了眼前。

等高克恭返回滄州時,戰鬥已經結束,只是太守梅年生拒不投降,石落升為了安撫城中百姓也不便殺他,只好下令將他軟禁起來。

「拿下滄州只是我們進攻秦國的第一步,現在白孟奇已經去了聊城,我們要趁著秦國還沒反應過來,迅速拿下整個冀州郡。」石落升剛安撫好百姓,就把眾將召集到了一起。

「教主,收編了滄州降兵后,我們也有五萬人了,我提議兵分兩路,我和高將軍各帶一路分別去取附近的黃燁和任丘。」楊逸站起身提議道。

石落升看了眼地圖,答應道:「好,梅年生不肯投降,我暫時就留在滄州守城,你和子玄從東往西,高將軍和王先生從南往北,半年之後,我要看見整個冀州郡都插滿我天羅教的大旗。」

「大將軍,剛收到吳軍師的傳信,項楚偷襲了我們的周口,文豪將軍已經趕去潁川駐守了。」柳州城下,周雲景正在向鄧元覺彙報楚地的戰況。

鄧元覺接過書信看了幾眼,淡淡的笑道:「不愧是我的新對手,我找人偷襲他的後方,他也找人偷襲我的後方,只是項楚要比高嵐強太多了,這一局算我輸了。」

「您是說這些都是姜桓燕在背後策劃的?」周雲景微微有些驚訝。

「這等算計別說是項楚,就算是田無忌也未必能想得出來,除了姜桓燕還能有誰?」鄧元覺篤定的道。

「那我們還要留在此處嗎?蓬萊已經被齊軍奪回去了,朱庭訓民心盡失,估計安陽也守不了幾天,除了硬攻柳州之外,我們就沒別的辦法再進入燕地了。」周雲景的脊背不禁有些發涼,以前對姜桓燕還不服氣,這次才算是真正了解他的可怕了。

鄧元覺嘆了一口氣:「伐楚的時候,我們完勝齊國,這次伐燕,算是被他們扳回一局。既然進不了燕地,留在這裡意義也不大,還是先回去吧。項楚可不是無能之輩,他若高舉復興楚國的旗號,再加上齊國的幫助,只怕文豪也不是他的對手。」

「那末將這就去下令拔營起寨,我們回荊州去?」周雲景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無可奈何。

鄧元覺搖了搖頭:「大軍先不忙撤回,我和文傑先回荊州對付項楚,你繼續打著我的旗號在此迷惑姜桓燕。」

周雲景明白這是大將軍要回去殺項楚一個措手不及。

「那如果姜桓燕出城與我軍交戰,末將是戰還是撤回福泉城?」周雲景的內心已經開始有些懼怕姜桓燕,都不知道單獨面對他時該如何應對?

「放心吧,姜桓燕在確定我離開之前是不會出城和我軍正面交戰的,他如若出城,那定是已經確定我回到了夏口,到時你就帶兵撤回福泉,把大軍交給吳雙統領,之後來壽春找我。」鄧元覺交代完就帶著鄧文傑悄悄的離開了柳州軍營。

項楚奪下周口后,並沒有像吳世奇所預料的那樣直接去攻潁川。而是在當地士族的幫助下,找到了當年楚國太子熊心流落在民間的幼子,年僅八歲的熊毅,並重新擁立他為楚帝,建都周口。

靠著復興楚國的這面旗幟,項楚很快就吸引了來自各方親楚勢力的投效,其中最著名的有,自己的族弟項莊帶著八千部曲來投,還有楚地的望族彭羽帶五千軍士來投,最後是周口本地的大族英越帶了一萬部曲加入到項楚的陣營。幾天下來,周口的楚軍就超過了十萬。

項楚一邊訓練大軍,一邊以新楚帝熊毅的名義,派使者出使上京,與姜無雙商量楚齊結盟,共同伐宋的可能。

鄧元覺在楚地本有六十萬大軍,其中的二十萬在荊州的吳騰手中,自己又帶去了十萬人伐燕,再去掉壽春、許昌和夏口合計二十萬的駐軍,國內其他地方加起來才不過十萬人。

原本鄧文豪還覺得每年的軍費開支有點大,現在項楚大舉復興楚國的旗號后,各地的守軍就明顯不夠用了。萬一哪個地方出現暴動,就很有可能帶動一連串的連鎖的反應,危及鄧元覺在楚地的統治。

兩個月前鄧文豪怎麼也不會想到項楚居然能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剛到潁川的時候,還想著找機會去收回夏口,現在都開始擔心潁川能不能守得住。好在荊州的吳騰給自己派來了五萬人助陣,不然還真得招募一批新兵。

齊帝姜無雙早就知道了姜桓燕的用意,對於和新楚國的結盟自然也是一口答應,一番商議之後,雙方很快敲定共同出兵夾擊許昌和夏口。

隨後宜城的田無恆和開封的田康友分別率五萬大軍向楚地發起了新一輪的攻擊,隨州的項翼和周口的項莊也各帶兵三萬響應。

夏口城在雷正明和岳守明水陸兩軍的配合下,還能勉強與齊楚聯軍打個不分勝負。

但許昌就沒那麼幸運了,項莊抵達戰場后,首先派了彭羽帶一半兵力去攻佔了梁郡,切斷許昌和楚地的直接聯繫。然後項楚又從周口出兵拿下了陳留,讓許昌徹底成為一座孤城。

太守邢侃和城防軍統領吳道澄面對齊楚兩國的輪番進攻只能苦苦支撐,潁川的鄧文豪還想趁著項楚出兵陳留的機會去偷襲周口,結果也被留守的英越擋住了。

楚地的戰局頓時岌岌可危,一旦許昌失守,那齊楚聯軍就能趁勢殺到潁川城下,到時壽春也就危險了。

邢侃當初在投降宋國之前就想過投降齊國,只是後來被鄧元覺搶先了。現在身處險地,眼見城池就要不保,那點小心思又重新活泛了起來。如果不是軍權都在吳道澄手中,只怕邢侃現在已經打開城門投降了。

「吳將軍,齊楚聯軍的攻勢有增無減,你看這許昌城還能守幾天?」邢侃在太守府實在坐不住,跑到城頭向吳道澄打聽道。

吳道澄正在專心指揮守城,見太守大人發問,也沒留意他的異樣,據實答道:「如果沒有援軍,撐死了再守十天。」

邢侃心中一寒,又問道:「如果我們選擇突圍,你可有把握殺回潁川。」

吳道澄頭也沒回,直接給出了答案:「梁郡、陳留和周口都在楚軍手上,要想回潁川就得先過項楚那關。現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想安全回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邢侃聽完也不再發問,默默的回到太守府,把自己關在房內想了一下午,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當晚兩軍停戰後,他讓人備好酒菜,然後把吳道澄請到自己府中。

「太守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末將哪還有心思喝酒,這齊軍好不容易退了,我得抓緊時間睡一會兒。」吳道澄一臉疲倦,略帶不滿的來到太守府。

「哈哈哈,吳將軍不要見怪,本官也是看你多日勞累,才略備薄酒款待將軍。」邢侃邊說邊斟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吳道澄不疑有他,隨手接過一口喝下。


邢侃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實不相瞞,今天我請將軍來只是為了問一件事,如果許昌城破,將軍打算如何自處?」

「當然是以身殉國,有死而已。」吳道澄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的猶豫。 ?邢侃臉色有些尷尬:「將軍果然高義,本官著實佩服。不過不知將軍想過沒有,如果你戰死沙場,那你一家妻兒老小該怎麼辦?聽說將軍還有一對不到五歲的兒女。」

吳道澄這才反應過來,邢侃今天的問話像是另有所指:「我死之後,吳將軍自會派人照顧我的家人,大人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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