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皮膚黝黑,但豐腴的中年婦女。

長得也和氣,所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從當初第一眼她就看上這個長得周正,性子憨實的女婿。

現在連家門都看了,那離要辦事也不遠了。

當媽的都想女兒出嫁以後能在婆家好過,現在靦腆的女婿都能大著膽子邀約,陸媽可不想拂了女婿的面子。

再說女兒年紀也不小,錯過了這個,等過了年閨女就二十一了。

這麼大年紀都沒嫁出去,回頭村民該有閑話說了。

所以沒等閨女說話,連連點頭推著閨女道,「哎哎哎,雯麗你和青山也出去走走,剛才進村子我看菜地岔路過去那邊好像有條河風景不錯,你們年輕人嘛,多說話多相處是沒錯的。」

陸雯麗是真不想出去走動。

但沒辦法。

老媽子都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了。

旁邊的舅母姑嫂幾人也跟著幫腔,人多勢眾,她也不好當眾說不願意,再說,她在人前的形象就是個害羞靦腆的,這樣她自然也不好當眾說著拒絕的話。

羞澀的點了點頭,陸雯麗才跟在樊青山身後前後腳出了門。

院子里,阿團和阿圓正和一群小孩子在玩著泥巴。

那是女方家這次帶來的,三四個孩子年紀和兩個小傢伙差不多大。

雖然不是一個村子的,但小孩子天真活潑,大家都是玩泥巴,捉蟲子的年紀,自然沒大人與大人之間那種所謂的代溝。

「那是你兩個小侄子吧?」

陸雯麗顯得對阿團阿圓兄弟倆很好奇,一雙圓圓的杏眼黑亮黑亮的,裡頭快速閃過一抹誰都沒發覺的怪異情緒。

「我哪有這麼可愛的小侄子?那我小外甥呢!就剛才我那堂姐,她生的雙胞胎。」

樊青山憨厚的撓了撓頭,笑著對阿團阿圓兄弟招手道,「阿團阿圓,到青山舅舅這來。」

阿圓早不想和那新來的幾個小孩子玩了,連用泥沙堆房子都不會,但偏偏剛才小舅舅說了,那是家裡來的客人,他和哥哥是主人要有主人的樣子,要好好招待來家的客人。

現在一聽他青山舅舅召喚,丟下一句『不和你們玩了,我舅舅找我了』,然後就拉著小哥哥阿團,三兩下就跑到了樊青山的腳下。

陸雯麗看著這兩個一模一樣的毛糰子快速的蠕動到她面前,一雙又大又圓的杏眼彎了彎,連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來。

「好可愛~~~」

樊青山還怕她不喜歡小孩子呢!

顯然,他的擔憂是多餘的了。

之前他就答應了他堂姐說要照顧小外甥的,剛才因為要招待客人進屋,沒法,只得讓兩孩子陪著新來的那些小客人一起玩。


現在好了,陸雯麗也喜歡他這兩個小外甥,那他帶著兩外甥一起和陸雯麗出去散步,一會即便不會說話,有兩孩子在也不會尷尬了。

打了這個主意,樊青山又向陸雯麗問詢了意見,「阿團阿圓對村子很熟,我們讓他們帶著出去逛怎麼樣?」

「那是最好不過了,我最喜歡長得可愛的小孩子了。」陸雯麗笑眯眯的伸手戳了戳阿團的腮幫子,「你是哥哥還是弟弟?」

「笨!連這個都不懂!」阿圓皺眉拍開了她的手,扁著手轉身往外道,「我當然是我哥哥的弟弟!!!」

說著話又轉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快來,我帶你出去看看我們村,我們村子是最好看的!」 「啊……呼……呼……」不知道過了多久,楊玄囂終於回過神來,像是被抽離的魂魄重新鑽回了體內,他大張著嘴,急促地喘起粗氣。

不遠處,徐野狐也轉過頭來,這小胖子正抓著一柄燒得通紅的飛劍啃得津津有味。見楊玄囂終於有了反應,他這才飛快地湊了過來,喔著小嘴好奇道:「楊大哥,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什麼看到什麼?我剛剛好像失去了意識……」楊玄囂依舊沒能平息下急促的呼吸,這樣的狀態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徐野狐皺起眉,思索了一陣,才認真的說。「不可能什麼也沒看到啊!你剛剛的反應,明明就是被朱雀之心所吸引,你和這件法寶之間存在著極大的緣分!」

「朱雀之心?你說的是那幅圖案?」楊玄囂重新將視線投向了正南方位的那幅圖案,可是和剛才一樣的感覺卻再也沒能出現。

以一個血管狀線條匯聚而成的橢圓圖形為核心,往兩側分別延伸出了一雙氣勢不凡的火焰巨翼。整幅畫面正如徐野狐所說,火焰巨翼代表著朱雀,橢圓核心則代表著朱雀之心!


徐野狐點了點頭,抬起一隻手,指著弧頂上的圖案,解釋道:「從南方朱雀之心開始,東方為青龍玉觴,北方是玄武古印,西方為白虎金輪!」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還有,你是怎麼會找得到這個地方的?」楊玄囂緩緩坐起身來,原來這洞穴內的熔岩都是往地面的裂縫中滲入進來的,僅只是剛剛沒過了他的小腹。

「我製造好潛龍三號之前,曾今還有潛龍一號和二號……潛龍一號因為布置法陣的時候出了問題,被炸成了碎片。潛龍二號則是在下水兩個時辰后靈力耗盡,就地擱淺,隨著洋流機緣巧合地飄到了這個洞穴的入口。當時洞口是敞開的,一股火光將我吸引了進來。至於這四樣東西的名字……你親眼看看就知道了。」徐野狐一本正經的說著,生怕楊玄囂不相信,急忙揚起雙手,緩緩釋放出了兩股靈力。片刻之後,弧頂上的四幅圖案邊的四壁上,開始緩緩浮現出一行行熔岩般火紅的符號。從這些符號特色鮮明的筆畫和具有一定規律的形狀大概可以斷定,這是一種人界之外的文字。

「這些字,你都看得懂?」對於徐野狐身上種種離奇的際遇,楊玄囂早已是見怪不怪,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多此一舉,他乾脆直接轉換了問題:「除了文字,你還看得到別的什麼?」

徐野狐想了想,答道:「我還知道白虎金輪和玄武古印在仙界,而青龍玉觴和朱雀之心則在人界。」

楊玄囂沒有問徐野狐為什麼會知道,他能感覺到,那是小胖子自己也解釋不了的事情。想了想才又問道:「朱雀之心與我的緣分是怎麼回事?」

「就在剛才你們之間交換了某些東西。」徐野狐皺著眉,想了想又補充道:「就像是兩個離得很近的人,彼此交換了氣息。」

楊玄囂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淡淡說道:「其實我過去常常與一頭年幼的火鳳接觸,大概是它的氣息殘留在了我的身上。並且就在剛才與朱雀之心交換了『氣息』。」

「如果是這樣,那頭火鳳就將是尋找朱雀之心最大的線索。」徐野狐喔起小嘴,非常鄭重的說道:「有機會的話,你可千萬不要錯過!作為一件飛行法寶,單以速度而論,朱雀之心絕對可以冠絕人界的一切同類法寶!」

「飛行法寶?」楊玄囂聞言一怔,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外的微笑:「呵……這可是我眼下最欠缺的東西呢。」

「原來是這樣!」徐野狐咧嘴一笑,狡黠道:「你要煉化穿雲輦,就是想回收隕星星髓來煉造另外一件飛行法寶吧?」

「大概正是這樣。」楊玄囂點了點頭,又疑惑道:「不過你所說的隕星星髓就是鑄造穿雲輦的材料嗎?」

「怎麼可能……隕星星髓罕見無比,來自於九天之外,屬於超越天級材料的仙級!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有價無市的至寶!這穿雲輦中只不過融合了萬分之一的星髓就在悲天城賣出了十億靈石的天價!如果穿雲輦是由星髓鑄造,其價值恐怕可以買下整個修真界!」徐野狐頗為興奮地解釋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這些都是我從白氏工坊的工匠那裡偷聽來的。那場拍賣,雖然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但是每一個新進白氏工坊的人,都會掛在嘴邊,津津樂道。」

楊玄囂聞言,又有了另外的盤算:「那些星髓如果能夠回收,能賣出多少靈石?」

「八到九億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徐野狐喔著小嘴,腦袋不自覺地斜起,好像在想象*億靈石可以堆到多高一樣。

楊玄囂笑了起來,精打細算道:「如果我能找到朱雀之心,這星髓的意義也就不大了,到時候將之賣掉,又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那我可就要開始咯?」徐野狐咧嘴一笑,直接祭出了穿雲輦,無須任何準備,直接將那一雙肉呼呼的小手拍在了比他個頭還要高出一些的車輪上。剛開始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隨著那雙小手上溫度的急劇提升,那個精雕細刻著無數雲朵的車輪漸漸融化開來,金色的流體緩緩淌落,卻並未融入周圍的熔岩,而是像一灣小池塘般,匯聚在了徐野狐的腳邊。

楊玄囂靜靜坐在一旁,溫度的急劇上升開始讓他感覺到了明顯的不適,雖然還不足以傷及他強大是肉身。但是只要溫度這樣持續地上升,超越落星之火,乃至於灼傷楊玄囂的身體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所幸,那恐怖溫度的中心始終聚焦在了穿雲輦上。大概一個時辰之後,穿雲輦已經被整體煉化,而遠遠退到洞穴角落裡的楊二少也還暫時沒有被灼傷的跡象。

徐野狐用袖子裹好雙手,俯下身子,開始攪拌那一灣匯聚在腳邊的金色池塘。乍一看去,他的動作就好像在水中摸魚一般,雜亂而沒有章法。但只要利用神識仔細感受,就會發現,他的雙手周圍匯聚了兩團手特殊的罡氣。在不斷的攪拌之中,將不同溫度的流體給區分開來。在旁人看來,這根本無從著手,但根據自然規律,這些材料都要從剛剛融化時的極高溫度,下降到與周圍環境相似的平均溫度。由於不同的材料傳導溫度的速度不同,所以只要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混合物中不同局部的溫度差異,便可以將不同的材料區分開來。毫無疑問,徐野狐比任何人都更能勝任這件事情。這小胖子年紀雖然不大,但做起事來卻格外投入。儘管這個過程比之前的整體煉化更加耗時費力,但他自始至終都聚精會神,不曾停歇過片刻,就連分神看楊玄囂一眼的舉動都絕對沒有。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大約兩個時辰之後,那一灣金色流體被分成了二十三份。因為都屬於品級極高的上等材料,只以周邊熔岩的溫度絕對達不到它們的熔點。以至於,絕大多數材料都開始凝固起來,顯露出了本來的面貌。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可徐野狐卻緊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他又將手掌從袖子中伸出,開始重新融化那些剛剛凝固起來的煉器材料。化開之後,又一一重新攪拌。二十三種材料,如此反覆了整整兩遍,又再耗去了兩個時辰!但結果似乎依舊沒有令徐野狐滿意,這小胖子正執拗地準備開始重複第三遍這件辛苦異常的工作。

可楊玄囂卻實在看不下去了,緩緩靠過去,輕聲說詢問道:「怎麼了?是哪裡出錯了嗎?」

小胖子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一雙眼珠子片刻也沒離開腳邊的那些煉器材料。

楊玄囂穩穩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淡然道:「沒關係的,你先休息一下,不論出現什麼情況我都不會怪你。」

徐野狐聞言一怔,終於轉過頭來看了楊玄囂一眼,緊緊咬著下嘴唇,憋了許久,都沒能說出半個字來。

楊玄囂仔細想了想,才開口問道:「是不是星髓無法分離出來?」

徐野狐猶豫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楊玄囂咧嘴一笑,抬手柔在了他的腦袋上,安慰道:「瞧把你給愁的,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事情!星髓分離不出來,就由它留在裡面好了,咱們用現有的材料直接煉器不就得了?」

徐野狐又再三猶豫了一陣,終於下定了決心,幾乎大喊出來一樣:「穿雲輦之中根本就沒有星髓!」


「沒有?」楊玄囂一皺眉,心中頓時冒出了一個念頭,許久之後,嘴角輕輕勾起了一個弧度,低聲呢喃道:「有貓膩……一定有貓膩!」

「你懷疑我?」徐野狐聞言,臉色迅速暗淡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失落湧上心頭。


「啊?」楊玄囂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引起了對方的誤會,急忙認真解釋道:「我怎麼可能懷疑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知道星髓這回事?」

徐野狐雖然聰明懂事,但畢竟孩童心性猶在,一聽這話立刻眉開眼笑道:「就是!就是!如果我要弄什麼貓膩,何必告訴你星髓的事情?」

「你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這穿雲輦內本來就沒有星髓!當然沒有!一定沒有!」楊玄囂也輕輕地點著頭,嘴角的笑意叫人難以琢磨。 樊家村是個清幽景美的地方。

村子背靠著不知深淺的大青山,門前又有一條十來丈寬的蜿蜒清水長河,潺潺流水,隱隱可見其中的白沙和遊動的魚群。

竹林河邊,陸雯麗牽著看起來乖巧可愛的小阿團,時不時看一眼小傢伙,一雙又大又圓的杏眼裡是掩不住的歡喜。

阿圓吱吱喳喳的,一下子指了指村子里種菜的菜地,「雯麗姐姐你看你看,我姥姥和干姥姥家的菜地也在這裡。我經常來這裡摘菜吃!」

「還有旁邊的稻子!媽媽說這穗抽得好,下個月生產隊收了糧,分到我家就能吃上好吃的白米飯了!」

樊青山抱著阿圓走著,聽著他說話不由好笑的點了點他的小鼻子,「怎麼要下個月才能吃上白米飯?這些日子就吃不成了嗎?家裡這麼快沒糧了?」

樊家村地處南方。

周邊方圓百里,都是以耕種水稻為主。

即便是前幾年鬧飢荒,許多人都得勒緊褲腰帶束著,但米飯這個主糧可是老祖宗輩就遺留下來的規矩和習慣。

村民們世代吃慣白米,即便是因為飢荒年間要節儉用度,用番薯、芋頭、梗米、玉米等粗糧摻雜一起當主食飯菜,但之中做出來的主食少不得少少也要加上些大米。

對於這裡的村民來說,番薯和玉米都是產量高的作物,它們能填飽肚子,也能餵養牲畜,在人們的生活上起到了重要的幫助和調節,但真正讓這些世代以耕種為生的村民安心的還是白花花的大米。

時代變遷,大米在大家的心中早已經不止是食物的名字,不管是華國幾千年前,亦或是新生的華國,大米都是人們對美好生活希望的寄託,還有柔柔的情懷。

樊家村幾百個人,幾乎周邊能種稻子的田地都種了稻子。

每年生產隊分糧,雖然是根據大家工分努力總結按勞分配,但制度卻是放鬆的,誰家想要細糧,就可以多分一些細糧,少要一些粗糧,反之,也可以多要粗糧,少要細糧,當然,如果是這樣,按照市面上的價格,分出來的粗糧肯定會比細糧多,並且耐吃。

別人家的情況樊青山可能不了解。

但他堂姐家的他可是知道得差不多的。

當初他堂姐被分家出來,大家都知道她只得了一包五十斤重沒脫殼的穀子,並一百斤的粗糧番薯。

按照這時候沒收成來算,每家的糧食其實都有些緊張的。

他堂姐能分到那些糧食,還帶著一些糖票布票,除了沒有真正的房子,這家是真的分得不錯了。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背地裡,他家還出了十五斤的大米和麵粉,因為是阿婆阿公主張的,那段時間他媽窩火了好半個月,直到大姑讓人帶消息過來說要給他找親事,那段時間看誰都不順眼的老媽子這才心氣漸漸平順了。

另外樊青山還見過他三叔漏液偷偷搬了一袋子,估計不下三十斤的白米過去,如果再算上富貴叔家拿過去的,樊青山估計,像他堂姐這個三口之家,即便是頓頓吃細糧,等到穀子收成,估計還能有些剩餘。

所以也別怪樊青山會覺得奇怪了。

當然,他自然不知道,現在這個堂姐內部已經換芯了,比起原主,現在的這位可是個能吃的,又帶兩孩子,一天沒有好幾斤那是吃不飽的。

阿圓也知道自己是說錯話了。

以前他媽媽是個什麼樣的食量,他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沒見過,一頓頂天就最多兩碗飯。

但這一個月來的時間,一頓飯他媽媽不吃了四五碗飯是不願意放下碗筷的,姥爺干姥姥家拿來的糧食也吃得差不多了,白米飯雖然能吃,但也並不是頓頓都有,比起很少吃肉的其他人家,他們家現在很悲催的淪落成幾乎以肉為主食。

但是這話能和小舅舅說嗎?

媽媽可是說過,家裡的事情不能隨意說出去的!

阿圓懊惱的想拍嘴巴,抬起的小手快到了嘴邊,又改成了咬手指,無措的看向哥哥。

阿團在心裡嘆了口氣,這才道,「我媽媽的原來話是說新谷打出來的白米比陳米好吃,燜飯會很香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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