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嘻嘻笑道:「何止呢!你還夢到譚嗣同將軍、王五將軍了呢,大家聽見你說夢話都挺感動的。主公,你原來是個性情中人呀!」

……

帳外大戰正酣,帳內卻溫馨如春。二人說說笑笑,也不知過了多久,帳門一動,祝融跳了進來,滿臉欣喜:「哈哈哈哈,太精彩了,原來朱武軍師的陣法進攻起來也是這麼厲害!」

二人嚇了一跳,祝融雪白的臉上透出潮紅:「漢人大官兒,你真是沒眼福。原來陣法有那麼多講究,乾、坤、生、死、水、火六支隊伍輪番進攻,把敵人殺得稀里嘩啦,一敗塗地!咱們不用從谷底爬山道走了,我看敵人就快扛不住啦!」

伍召見她興奮的樣子,也跟著開心:「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祝融雖是一身戎裝,但是嬌蠻的少女氣息還是無法掩蓋地透露了出來:「纏著朱武軍師問的啊,今天他又不用高高地站在高台上。我最喜歡洪水隊,兩位,你們猜洪水隊是怎麼攻擊敵人的?」

貂蟬也挺感興趣:「會賣關子了啊。谷中又沒有河,難道能憑空變出洪水來淹沒敵人嗎?」 見二人想不出來,祝融大為得意,像個教書先生般捋一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清一清嗓子道:「兩位小童乖乖坐好,聽老夫仔細道來。話說呢,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華夏的益州南中地區,有四眼毒泉。一個叫做啞泉,一個叫做柔泉,另一個叫做黑泉,還有一個呢,名字非常可怕,叫做滅泉。」

伍召看著好笑,打斷道:「祝老夫子,你這可說錯了,這四眼毒泉現在還在呢,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兒。」

祝融嗔道:「你知道什麼?我爺爺給我講故事,開頭總是要說:很久很久以前的,沒這幾個字還是故事嗎?」提起她爺爺,祝融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接著又高興起來,繼續說道:「這四眼毒泉呢,裡面的水一年四季都不會枯竭,裡面的泉水,乖乖隆地咚,你猜有多厲害?」

伍召當然知道有多厲害,不過也不說破,笑吟吟地看著她說。女將軍見二人都不知道,益發得意洋洋起來,面上裝出陰森可怖的模樣:「啞泉裡面的水呢,人要是喝了,立刻就不會說話了,咿咿呀呀地亂叫,一天就死了!這柔泉裡面的水呢,那真是很溫柔,人要是接觸了,立刻變成一灘爛泥,柔軟得不能再柔軟。」邊說著她忽地一跳,跳到貂蟬面前:「比這位姐姐的身子都柔軟!」並且伸出魔爪就要去貂蟬身上摸。

貂蟬啊呀驚叫,二女笑鬧了一會兒,祝融這才繼續道:「這黑泉啊,就更加嚇人了。不需要喝到嘴裡,只需要小小的那麼一滴碰到身上,哎呀我滴個乖乖,立刻全身發黑,比敵軍裡面那些傻乎乎的大個子還要黑一百倍,然後就被自己黑死了。你說可怕不可怕?」

伍召也裝作被嚇到的樣子:「果然好可怕!有個叫祝融的女將軍,據說皮膚非常白,比雪還白,要是碰到一點點黑泉的水,那豈不是就變得比墨汁還黑,只好改名叫祝黑了?額不,是董黑黑!」

祝融怒道:「你別插嘴!我就算是碰到黑泉的水,也比你白一百倍!哼!」

貂蟬好奇心甚濃,勸解道:「祝將軍,別跟主公那麼說話。你繼續說,還有個滅泉呢!」

祝融橫了伍召一眼,氣呼呼道:「滅泉,就是一下子就能把所有討厭的人都滅掉的泉!」

貂蟬柔聲哄了幾句,祝融這才小嘴一撅:「看姐姐面子,不跟你一般見識。」她心中其實急欲一吐為快,發完小脾氣又眉飛色舞起來:「這滅泉最最最可怕!只要灑到人身上,人的皮膚、血肉全部都會潰爛脫落下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哎呀剛剛你們是沒看到,要是看到了保准三天三夜睡不著覺!太恐怖了!」

伍召好不容易等她賣弄完了,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四眼毒泉好好的在南中,和朱武軍師的八荒六合擒龍陣法有何關係?難道可以把南中的泉水搬到這邊來淹沒敵人嗎?」

祝融終於找到機會反擊了:「笨吶!可以用水桶裝水的嘛!你們是不知道,當時朱武軍師派洪水隊上場的時候,敵人都在鬨笑。那麼多人每個人背上背個大水桶,又推出幾百條水龍,樣子滑稽死了。不過下一刻,他們就笑不出來了。朱武軍師拿了個黑色的令旗一揮,那些士兵把水桶旁邊垂下的噴筒拿起一噴,那些敵人立刻眼也瞎了嘴裡也叫不出聲了,有些直接就從盔甲下面流出大股大股的血水來,最後只剩下一副盔甲,真是比地獄里的場景還可怕;更嚇人的是那些水龍,那些水龍的脖子是軟的,兩三個兵把龍頭抬起來向敵人一噴,那麼粗一股水箭噴出去,一下子起碼能殺死幾百人呢!哎呀我實在是太喜歡這洪水隊了。「

伍召無語,這丫頭不愧是火神祝融的後裔,骨子裡隱藏著的就是狂暴殺伐的洪荒之力。回想一下昨日的戰鬥,兩人一組跳到背上往下投槍射箭的應該就是乾陣,吸納地氣入體堅韌無比的想必是坤陣了。今日的水陣,還有生、死、火三陣,也不知是些什麼陣法。正要繼續問祝融,大帳外有衛兵叩門:「主公,薛將軍有緊急軍情送到!」

伍召命送進來,衛兵送進一封書信來。伍召打開一看,原來是今日大破敵軍,敵人已經撤退到谷外。薛先圖請求准許他乘勝追擊,奠定勝果。

伍召連連聽到好消息,身體似乎好了大半。先是命貂蟬代勞回信准許薛先圖的請求,接著起身穿上盔甲,準備拔營隨後追擊。

雖然腿還是有些軟,不過在軍醫的攙扶下稍微走了幾圈就無大礙了。接著出帳下令,拔營起行,乘勝追擊收復南中!

谷中果然屍積如山。烏鴉跳躍其間啄食血肉,好一片凄涼陰森之感。雖然這些屍首絕大多數都是阿薩辛派武士和貴霜士兵們的,但是伍召猶豫了半晌,還是出於人道主義留下了一員偏將和兩千人馬負責掩埋谷內和谷外的屍首。

軍令一下,八千餘劫後餘生的人馬重新燃起熊熊戰意,隨著薛先圖留下的斥候一起殺出谷去。這八千人中不少是傷員,大多處於疲憊狀態,是以一直未曾追上薛先圖的隊伍。不過跟隨著大軍的蹤跡,伍召發現敵人逃跑的方向居然是朝向牂牁郡去的。

莫非敵人在潰逃中還有心思去攻城略地么?伍召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感,這股不安感在與薛先圖的部隊匯合之後變成了現實:牂牁郡治所安順城失陷,孟雄和祝昌都被俘了。

六萬餘大軍在安順城外紮好了營寨,拒馬、柵欄等都井井有條。薛先圖親自迎接伍召大軍入營,伍召令祝融、陳連升等人帶領將士們自己擇地安營,自己隨薛先圖進了中軍大帳。朱武等五將已經匯齊了。

伍召高居主座,問道:「先圖,怎麼回事?安順城怎麼就失陷了?我軍就在背後追擊,敵人怎麼還有時間攻下安順城?」

薛先圖表情惶恐:「主公,我們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了。在葫蘆谷與我軍交戰的不過是偏師而已,敵人主力部隊早已離開,攻陷了牂牁、犍為兩郡。如今南中七郡,已經盡數落於敵手。主公,先圖無能,請主公降罪!」

伍召有種吐血的衝動,無比地想念法正。這不是戰場爭鋒敗了,是戰略安排出了錯誤,以至於被薩米克.汗鑽了空子。朱武這位神機軍師是專修陣法和識人雙學位的,對於戰略安排一竅不通,伍召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深呼吸幾次,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安慰薛先圖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此事錯不在你,不必自責。下一步該如何?你們可有良策?」

朱武起身:「主公,如今已是深秋,入冬之後道路崎嶇難行,不宜作戰。依我之意,不如班師回成都吧!」

南中已經被敵人掌控,己方沒有強力軍師,離成都遠了運糧也不便,確實只能撤退了。伍召正要點頭同意,帳門一掀,一個傳令兵匆匆走進:「主公,不好了!祝融將軍說要帶著孟獲將軍回安順城,小的們勸止不住啊!」 伍召大驚,急忙示意朱武等人陪同自己一起趕去勸止。祝融扶著孟獲,正在馬廄處和幾個士兵爭執。見伍召過來,祝融更加焦急,高聲嚷道:「讓我們回去,否則我爹和孟伯伯的性命就不保了!」

伍召斥道:「胡鬧,你們回去就能救他們嗎?敵人十幾萬軍馬,你們兩人回去能做什麼?」

祝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這是我爹的親筆書信。」

伍召拆開一看,內容無非是讓祝融、孟獲二人回城投降,否則二人全家老小就要被處死之類的話。伍召苦笑了下,理一理思路,問祝融:「祝融姑娘,在賊寇和我伍召之間,你更信任誰?」

祝融呼呼喘粗氣:「信任誰有區別么?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我爹、我娘都在敵人手中,孟伯伯一家大小也都被敵人抓住了,我們還能怎麼辦?」

伍召道:「怎麼辦也比你倆就這麼莽莽撞撞回去的好!萬一你們回去敵人不放人怎麼辦?萬一你們回去了敵人把你們都殺了怎麼辦?」

祝融聲音低了些:「信上說,我們回去了,是會立即讓我們做將軍的。」

伍召仔細看了看信,信里說得明白:今日日落之前不回城,孟雄和祝昌並兩家全部老小都將被斬首;若是按時回去,將賜給兩家土地,讓兩家繼續治理南中。

狠毒的薩米克.汗,真是一步接一步的算計啊。伍召有心挽留,但是卻說不出口。殺其母(父)而用其子,不仁也。伍召就算是身為上位者,也還是下不了這樣的狠心。背著雙手踱了好久的步,最後靈光一閃:「好,我放你們回去。不過,我會找幾個護衛送你們。」

已經是深秋,落葉飄飛,北風蕭瑟。送走祝融、孟獲后,等葫蘆谷掩埋屍首的兩千人馬一到,大軍拔營起行,兵回成都。或許是忌憚朱武陣法厲害,擺好的幾個斷後的小陣都沒有派上用場。

二日後的凌晨踏進成都城,明顯感覺到防衛比以往好了很多。將軍隊安置到軍營之後,伍召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州牧府。出征時董白還在府里,而且心情很不好;岳飛的女兒岳安娘也還在府中,也不知道司馬光有沒有安排人照顧好。雖然出征時間並不長,伍召心中的牽挂卻彷彿要溢出來了。

騎著馬快要抵達州牧府,小白蛇的聲音響起:「已經返回成都,所以視同此次收復南中的任務失敗,沒得到任何獎勵。支線任務:『吞沒蠻族』、『全殲阿薩辛派』失敗,沒有任何獎勵。」

此戰鎩羽而歸,伍召心中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吸一口氣,繼續邁步往前。小藪貓的聲音繼續響起:「支線任務:『驅逐薩米克.汗』成功,獲得獎勵:還魂丹一粒,可以復活三國時空人物一次,一日之內會有人送到你手中。」

伍召有些詫異:我沒趕走薩米克.汗啊,難道在葫蘆谷薩米克.汗離開算是我的功勞?還魂丹,只能復活三國時空人物,暫時好像用不上。那就先拿著吧。

翻身下馬,門口已經有十幾個丫鬟僕役提前得到消息在等候迎接了。伍召隨手將韁繩遞給一個僕役,邁步進府。一個丫鬟遞上蘸了熱水的汗巾,伍召擦了把臉,問道:「董白小姐有沒有來過?」

一個面容和氣的中年婦女走上前來:「大人,我是司馬大人請來的管家也是見過我的。董白小姐帶著安娘小姐去城外峨眉山善覺寺住了,府里平日都是我在打理。」

伍召點點頭,董白還是去了佛門清靜之地修行去了,這樣也好。只是有些奇怪她怎麼把岳安娘也帶走了。不過這女管家多半也不知道,點點頭道:「辛苦你了。」

揮手讓她下去,安排早飯去了。吃過飯,伍召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先去找董白。扳指一算,此次出征復仇,也有接近半月光景了,也不知道董白恢復得如何了。

說走就走,伍召派人給司馬光送了封書信,讓他繼續管理成都政事。然後自己挑了五六個衛兵,身穿便服就往峨眉山趕去。

峨眉山距離成都城不遠,快馬加鞭一日也就到了。抵達時正是下午,夕陽快要落山之時。伍召在山前抬頭而望,峨眉山不愧峨眉之名,如螓首峨眉,細而長,美而艷,在天邊的夕陽襯托下真如美人的秀眉,輪廓流暢而柔美。雖已是深秋,山上的植被依然豐富多姿,火紅的楓林在夕陽的照耀下絢爛如春花。

美人的審美,果然也是美的呢!伍召想起董白的秀眉,心頭的疲乏似乎一下子消解了;看著峨眉山秀麗的風景,對董白和岳安娘的擔憂一下子也減輕了許多。一馬當先拾級而上,把五六名衛兵累得夠嗆。

也幸虧他緊趕慢趕,否則天黑之後就進不了善覺寺了。是的,如伍召所猜測,善覺寺是一座尼姑庵,寺里全是比丘尼。到了晚上是不允許男子進入的,更不用說留宿。

伍召入寺的時候寺中已經沒有什麼香客了,也不知道是都已經離去,還是因為正值亂世大家無心來敬佛布施。伍召邁步進了前殿,店中只有一位粗布衣服的男子正在佛前跪拜祈禱。

伍召在他身邊的蒲團上跪倒,祝禱了一番祈求國泰民安的話,然後掏出幾片金葉子,投入了功德箱。一旁負責知客的師太見了過來雙手合十:「感謝施主布施,請施主隨貧尼到這邊來填寫功德簿。」

伍召抬頭看了看這位比丘尼,面龐消瘦身材纖弱,表情十分淡雅,心底里不由得十分欽敬:真心修行參禪的出家人就是不一樣,並不因為自己布施多而有激動或諂媚之色,比一心撈錢的所謂大師們強太多了。於是也十分客氣地還禮:「多謝師太。我此來還有一事相求,請師太成全。」

比丘尼口宣佛號:「阿彌陀佛,不知施主是想做法事,還是卜卦?」

伍召搖頭:「不是,我有一位友人在貴寺借住修行,我此來就是想見她一面。想請師太帶她出來,在下感激不盡。我友人名叫董白。」

比丘尼稽首而去,不久即返回。跟在她身後的布衣女子雖穿著素雅,猶自嬌俏宜人,不是董白是誰?岳安娘被她抱在懷裡,嘴裡噙著小指,一雙大眼水汪汪地。

伍召嘴角含笑,董白加快了腳步走過來,表情驚喜:「伍州牧,你怎麼不打個招呼就走了?聽說州牧大軍出征的消息,我們姐妹倆可擔心著呢!」

伍召笑了一笑:「不用擔心,我不是已經安然回來了嗎?又伸手替她擦去眼淚:「母女倆?」

杜嫣破涕為笑:「是啊,我收了安娘做義妹了。安娘,快叫州牧哥哥!」

小蘿莉眨巴著黑烏烏的大眼睛,有些抗拒地往後躲。伍召扮了個鬼臉準備逗她笑,這丫頭嫌棄地把小手伸直企圖蓋住伍召的臉,頭往一邊偏去。

伍召正覺得有些沒趣,小蘿莉忽地興高采烈叫了聲:「爹爹!」

伍召有些意外,正要伸手去抱她,小丫頭用力扭了扭身子,從董白身上溜了下來。接著舉步就跑,飛快地從伍召身邊擦過。

伍、董二人大惑不解,轉身去看時,岳安娘一頭撲進了不知何時從佛前站起的布衣男子懷裡,哇哇大哭:「爹爹,你是不是不要安娘了!嗚嗚嗚~爹爹你壞,把安娘賣給了別人!安娘好想娘親,想爹爹,想哥哥!」

伍召凝目望去,那男子一米八左右的身材,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巴較小,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起來有種倔強之感。唯一特別出眾的就是他一雙眉毛了,兩邊眉骨隆起延入髮際,標準的劍眉又黑又濃,眉端上翹斜飛入鬢。並不十分的英俊,放在人群中也並不出眾,但是氣質沉穩,目光深沉。

岳安娘的爹爹,不就是——岳飛?不是說找不到的嗎? 趁著父女倆久別重逢的空閑,伍召在腦海里問小白蛇:「小白,不是說岳飛他們我找不到的嗎?怎麼出現了?這是岳飛么?」

小白蛇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不知怎麼了,進了寺廟就想睡覺~~~是岳飛啊,岳飛岳鵬舉,如假包換。我只是說過不允許你強行大張旗鼓地搜索,但是又沒說不會碰見他。他現在是浪跡天涯狀態,屬於劇情人物,不能被招募。但是可以和他對話,他也可能給你帶來好處的喲!還不快去混個臉熟?只知道打擾本王子睡覺!」

「要你說」,伍召嘟囔一句,拉著董白邁步向前。走到岳飛身邊時,有些誠惶誠恐地抱拳道:「敢問閣下可是岳飛岳俠士?在下姓伍名召,這位是董白姑娘,皆居於成都。久聞俠士大名,今日終於得以拜會!」

岳飛用袖子替岳安娘擦了擦鼻涕眼淚,笑罵一句:「小花貓」,這才起身還禮:「小人正是岳飛。江湖野人,不敢當俠士之名。林則徐兄長曾說起將小女託付於益州牧,大人可就是益州州牧伍大人?小女蒙大人和姑娘照料許久,岳飛感激不盡。」

這威震華夏數千年的人物就在眼前,伍召激動得手足微微顫抖,趕緊拉關係:「正是在下。董白姑娘十分喜愛貴千金,擅作主張收了她做義妹,還望岳兄不要見怪。」

岳飛面露苦澀之容:「有貴人收留,勝卻隨著岳飛浪跡江湖百倍。岳飛此次來峨眉,本沒想與小女相會,只想暗暗瞧瞧她過得好不好。現在見過了,岳飛也該早點離去了,這就告辭!」

這話一說,岳安娘又是哇哇大哭:「爹,你不要走,別走!安娘不要你走!」

兩個大男人都不知道怎麼哄小孩,一時手足無措。倒是董白和岳安娘相處了一段時間,急忙上前哄道:「安娘莫哭,爹爹只是今天回去休息,以後會來瞧安娘的。這裡不許男人住的,師太們沒告訴過你嗎?」

岳安娘抽抽噎噎地:「安娘知道。爹爹,你真的只是回去睡覺嗎?你不會丟下安娘吧?」

岳飛鄭重點頭:「安娘放心,爹不久之後就會帶著你娘親和哥哥來接你的,安娘要乖乖的。」

董白怕岳安娘繼續鬧,哄道:「安娘,我們要和師太們一起去做晚課了喲!等爹爹下次來了再出來玩好不好?」

岳安娘對於做晚課倒是很上心,聞言抽抽噎噎地點頭答應了。伍召豈肯放過和岳飛親近的機會,跟岳飛作別道:「岳兄可否稍等待片刻,等我和董白姑娘告別之後,與岳兄結伴下山?」

等岳飛點頭答應了,伍召隨同董白出殿往後走,一路走一路說話。原來當日伍召匆匆離家,董白出來后看見丫鬟照顧著的岳安娘,心中的母性瞬間爆發,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乖巧又聰慧的小姑娘了。說來也奇怪,岳安娘也跟董白十分的親,大大撫慰了董白受到的驚嚇和悲痛。於是董白就將岳安娘帶上了峨眉山,除了禮佛為死去的人們超度以外,其餘的時間就是教導岳安娘讀書認字。晚上岳安娘還會跟著寺里的比丘尼們習武練功,確實勝過跟著岳飛他們流浪江湖。至於何時離寺歸家,董白卻心中沒底,或許一年半載,或許三年五年。以寺廟內比丘尼的話說,皆看佛緣。

伍召知道那日之事對董白刺激甚大,在寺廟中平復情緒對她有利,於是也就沒有勉強要迎接二人下山。當下二人灑淚而別。回到前殿對岳飛說了岳安娘讀書、習武之事,岳飛也是甚為欣慰。二人在佛前再次跪拜之後,就邁步起身下山,此時落日的餘暉也快要隱沒到山後去了。

走到山門處,伍召帶來的幾名衛兵還在守候。隊伍匯齊了正準備走,前殿那位負責知客的比丘尼匆匆而來,叫住了伍召:「施主請留步!」

伍召回身望去,那位比丘尼手中捧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施主,此盒中乃一位遊方僧人所寄存之物。我師今日袖佔一課,卦象顯示施主與此物有緣,特命貧尼送來贈與施主。」

伍召正在暗想:古代的寺廟就是實誠,看我捐贈了金葉子,居然主動回贈給我禮物,良心!腦海里小白蛇的聲音響起:「這是本王子給你的任務獎勵還魂丹,蠢貨!」

既然是自己的東西,伍召就老實不客氣地收下了。接下來和岳飛步行下山,伍召一路上三番四次希望請岳飛出山相助,岳飛則以各種理由堅決推辭,一路走一路唇槍舌劍地交鋒,下山時間反而比上山時間還長。

到了山下,伍召口水都快說幹了,實在是說不動岳飛。但他還是不甘心,最後退而求其次道:「岳俠士,伍召忝為益州牧,但武藝稀鬆,也不通兵法。如今益州左有呂布虎視眈眈,右有貴霜賊寇磨刀霍霍,伍召無能,無信心保益州百姓平安。俠士既然不願出山相助,可否收召為徒,指點召幾天?據則徐兄所說,岳俠士文武雙全,天下無雙,還請俠士助我!」

岳飛見狀實在難以推拒,嘆了一口氣道:「飛年長不了伍兄幾歲,豈敢做伍兄的師父?不過岳飛幼時曾拜陳廣先生為師學槍,學成后一縣無敵;后又拜於關西大俠鐵臂膀周侗大師門下學箭術、步法、棍術以及兵法,三年前方出師。伍兄若是真心學藝,岳飛可各寫一封推薦信給兩位師尊。伍兄拿去拜會兩位師尊,當有機會與岳飛成為師兄弟。」

伍召欣喜若狂,馬屁拍得震天響:「也好,也好!久聞兩位前輩學究天人,威震四方,能夠拜入兩位前輩門下,真是伍召天大的造化!」陳廣倒還罷了,周侗門下還有盧俊義、林沖、武松和史文恭啊,和這批猛人成為師兄弟,豈不是大發而特發?人生的大起大落,要不要這麼刺激啊!至於陳廣、周侗是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他完全沒考慮,既然岳飛開口這麼說了,就說明這倆人肯定已經被弄到了漢末了。白龍王子大人,愛死你啦!

果然,下一刻小白蛇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誰要你愛,趕緊搞定貂蟬,我要跟她一起玩兒!宿主,你觸發了支線任務:師父的蹤跡。找到陳廣、周侗任何一人,都有拜入二人門下的機會。另外,找到陳廣,獎勵岳飛所用二星武器:瀝泉神槍一支,招募到岳飛之前你都可以拿來自己用哦!找到周侗,獎勵一星武器:虎頭金刀一把,你也可以自己用哦!」伍召驚喜交加,一疊聲地表示感謝。岳飛在附近的一戶人家借了筆墨寫好兩封推薦信,交給伍召之後又道:「陳師父隱居於長安市井,周師父年事已高,早年間回了雍州家鄉。伍兄細心查訪,若是有緣當有所得。」說完一抱拳就在夜色里飄然而去了。伍召依依不捨地望了好久,當晚就在這戶民居借宿,第二日一早策馬返回。 董白語氣有些意外:「什麼事?」

伍召與他並排而行,儘力讓自己的眼神變得誠懇:「若是有一天,渭陽君視我為仇敵,無論如何你要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

董白轉過頭來,長長的睫毛一彎:「視你為仇敵?州牧大人為什麼這麼說?」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總有一天,我會源源本本說給你聽。但是現在,先請你務必答應我。」伍召雙眼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眼中有著懇求、擔憂、憂鬱、迷茫等多種感情。

董白沉吟著,很久之後才點點頭:「好,我答應你就是了。不過,那就真的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你不能說服我,那我就不原諒你。」

伍召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沒有多計較一個機會和一次機會之間的區別,點點頭道:「嗯,你回馬車上去吧,地上髒得很。找到了董相國的墳,我再叫你下來。」

董白聞言乖乖回了馬車,樂正司對於自己的護衛職業頗為上心,策馬在馬車旁護衛。眾人再次起行。

樂正司的態度很冷,不過他本就是這樣的性子,伍召也沒有太過在意。在腦海里問了一下小白蛇:「小白,幫我查一下樂正司的忠誠度是多少?會不會威脅到我?」

小白蛇的聲音很快響起:「如果低於七十我會提醒你,宿主不用這麼擔心。不過,樂正司的設定是忠於和傾慕董白姑娘,對你忠誠度不會太高就是了。不過畢竟是你召喚出來的人,輕易不會對你有敵意的。」

既然這樣那也就不用管了,小小少年會吃醋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也許樂正司只是真正地護花使者呢,自己豈不是杞人憂天了?

翻身上馬,在郿鄔城中慢慢找尋董卓的墳塋。當日董旻尚未來得及操持董卓的喪事就被伍召所殺,還是伍召撤退之前順手將董卓埋了。不過時間隔了那麼久,伍召對於墳墓的具體位置都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在幾個疑似的位置都沒有找到當時伍召親手用七星寶刀刻出來的那塊碑。

董白忍不住又是潸然淚下:「伍州牧,爺爺他,不會是被什麼人挖走了吧?他雖然做了很多壞事,也總是不聽祖奶奶的囑咐,但他都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是有人不肯放過他?」

一聲幽幽的嘆息響起:「人世間的仇恨,不是死去之後就能消解的。少主,我們終於等到您了。」

孟良、焦贊同時發生大喝:「什麼人?出來!」

三個身穿尋常百姓服飾的漢子走了出來,個個身形魁梧,膀大腰圓,不夠都顯得頗為落魄憔悴。為首漢子相貌雄毅,上前兩步跪倒在地:「少主,末將徐榮終於等到您了!」

其餘兩個漢子跟著跪倒在地:「末將胡軫段煨,在此地等候少主多時了!」

一行人都愣住了。良久,董白試探性地問道:「徐叔叔?胡叔叔?啊,段叔叔?你們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你們是在叫我嗎?」

徐榮跪地不起,嘴裡激動得語無倫次:「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少主您果然還活著!那日,那日老主公去世的消息傳到,我們立刻從長安趕來,但還是快不過那賊子呂布!我們趕到的時候郿鄔已經是一片廢墟,聽逃出來的人說有大隊人馬提前離去了,末將等人心裡就存了僥倖。少主,我們在此等您兩年了!」

董白確實認出了徐榮等人,眼淚又是嘩嘩地流,不過這回是高興的眼淚:「三位叔叔請起!我不是什麼少主,我是董白啊!真的沒想到還能見到你們,我以為這世上我就只有一個親人了!」

徐榮站起身來,激動地要衝過來:「您是董卓大人唯一的後人,您就是我們的少主!」

焦贊、孟良兩馬一併擋住了道路:「喲喲喲,別衝動,別嚇著你們的少主。幾個來歷不明的傢伙,說說吧,到底想幹什麼?」

徐榮後退一步,也從腰間抽出腰刀來:「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劫持了我們少主?」

伍召在旁邊琢磨半天了,其他兩個都是路人甲路人乙的貨色,這徐榮名字挺熟,好像擊敗過曹操,似乎也收拾過孫堅,大牛人啊。見兩撥人劍拔弩張要開打,急忙揮手止住了躍躍欲試的孟良、焦贊:「我們是當年救你們少主性命的人。我們沒有劫持你們少主,倒是你們幾個形跡可疑,天知道你們是不是埋伏在這裡準備刺殺董白的?」

董白也大聲叫道:「快住手,都是自己人!」

徐榮還刀入鞘,雙手抱拳躬身施禮:「原來是恩公在上,請受末將一拜!上稟恩公,我等若有不軌之心,情願被天打雷劈,萬劫臨身而死!」

伍召對徐榮印象不錯,見他發誓發得情真意切,也就不再難為他:「好,起來吧!我問你們,董相國的墳塋原本應該葬在此處的,怎麼不見了?」

徐榮眼中流下淚來:「恩公有所不知。當日呂布大軍來到之後,不僅將郿鄔一把火燒成了白地,臨走之時還掘走了老主公的屍身帶到長安。我們兄弟勢單力薄不敢相抗,親眼看見呂布在老主公肚臍里插上燈芯點燃,一連燒了三天三夜。燒完之後的遺骨又被呂布派人挫骨揚灰,拋入了護城河。」

董白急促地喘息幾聲,眼睛一翻昏了過去。兩名軍醫急忙爬上馬車開始施救,伍召心中惻然:董卓罪惡滔天死就死了,但董白小小一個稚女卻因此受這麼大的痛苦。這到底是該怪董卓呢,還是該怪呂布或者自己呢?這連伍召也想不清楚。

過了良久,董白幽幽轉醒。卻不再哭泣,而是獃獃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徐榮見她樣子嚇人,急忙補充道:「少主,我等在長安的相國府中偷到了幾件主公穿過的衣服盔甲。現在少主歸來,請少主擇一良地為主公建一衣冠冢,早晚祭拜如何?」

董白渾然不覺,似乎沒聽見一般。伍召見她狀態不對,沖徐榮道:「她今日受刺激太大,此事以後再說吧。我們下一步要去長安,你們是否願意一起?」

徐榮等三人對望一眼,徐榮看來是三人頭領,清了清嗓子問道:「請問恩公是我家少主的什麼人?帶少主去長安有何貴幹?」 伍召一抱拳肅然道:「諸位真是忠心可嘉,令召肅然起敬。不過諸位大可放心,並非我帶渭陽君去長安,而是我有要事去長安,渭陽君隨行而已。「

徐榮搖頭道:「不可,長安是呂布的領地,呂布若是知道少主在長安,勢必會殺之而後快,以防少主復仇。請恩公讓我們帶少主走吧!」

伍召回頭看看董白,見她依舊是一副獃獃的樣子,搖頭拒絕:「渭陽君穿了男裝,打扮成尋常百姓,長安城誰認得出?你們雖然與渭陽君相識,但我也不放心她就這樣跟著你們走。更何況,你們帶渭陽君能去哪裡?」

徐榮三人再次彼此對視一眼,道:「呂布是殺害老主公的仇人,西涼馬超如今大戰正酣路途難行,我們都不能投。我們也只能去投益州伍召了。」

伍召一聽來興趣了:「你們認得他么?」

徐榮搖搖頭:「伍召最初名聲不顯,等我們知道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名震一方的諸侯了,所以無緣得見。不過我等與他雖無交情,但總算沒有仇怨。此人白手起家,迅速崛起於益州,想來是個雄才大略之人。這樣的人不會拒絕人才,想來他當會收留少主。」

伍召發自內心的笑了:「那你們現在就可以動身去益州了。少則一月,多則兩月,我會把你們的少主送到益州。」

徐榮問道:「你也是益州人?」

伍召哈哈大笑,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我就是伍召。三位將軍,幸會幸會!」

三人大吃一驚。董白在旁道:「離開郿塢之後,多虧了伍州牧收留我、照料我。徐叔叔,你們不用去益州了,隨我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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