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從辦公桌上拿起幾張紙。

歐陽清凌深吸了一口氣,向著葉墨笙走過去,拿起他手裡的協議,看了幾眼,跟他電話里說的一般無二。

歐陽清凌直接拿著筆,果斷利落的簽了字:"記得我說的話,不要找林苑的麻煩,還有,我今天來過的事情,不要跟她說!" 既然沒有,董雅寧就放心了。

駱知秋剛洗漱完就接到物業電話,說紀澌鈞回來了,她還沒下去,就看到接了消息的傭人跑去跟董雅寧報喜。

駱知秋下樓的時候,董雅寧急得扯著嗓子在喊,「火盆準備好了嗎?」

「柚子水呢?」

被董雅寧催促的人,忙的暈頭轉向,差點撞在一塊。

想找個清靜的地方都沒有,到處都是人,不就是紀澌鈞回來,至於搞的跟接待什麼大人物似得,從花園回來的紀心雨,抱著胳膊走到駱知秋旁邊,看到董雅寧那著急的模樣,忍不住補了句:「小心幸災樂禍。」

駱知秋看了眼紀心雨,「別說這些風涼話了,出去接人吧。」

「不就是個私生子回來,有什麼好接的。」嘴上抱怨的紀心雨還是提步往外走。

在駱知秋和紀心雨往外走的時候,從樓上下來的紀佳夢,故意加快腳步,將正常走路的駱知秋撞開到一邊,一副忙於迎接紀澌鈞回來,路過的時候是不小心撞到人,絕對不是故意的。

被撞開的駱知秋,用手捂著胳膊,看著那飛快朝外面走去和董雅寧匯合的紀佳夢。

「真是可憐了,你才是正主,怎麼倒是讓一個潑出去的水給欺負了?」紀心雨瞥了眼駱知秋後,笑著繼續往前走。

駱知秋沒有理會挑撥離間的紀心雨一道出去看情況。

車子停下后,下車的紀優陽趴在副駕駛車窗盯著師傅看,「師傅,慢走啊。」

師傅沖著紀優陽點了點頭,後排的紀澌鈞下車了,車門一關上,師傅趕緊啟動車子離開,生怕紀澌鈞和自己算賬。

車子走後,紀優陽轉身就看到掛在正門上的東西,還有被人端出來的火盆,當然也少不了出來迎接紀澌鈞的人。

在紀澌鈞快走到台階的時候,過來的紀優陽率先伸手一把摟住紀澌鈞的肩膀,遞了眼裡面出來接紀澌鈞的人,「二哥,你說這小媽,還真是沒良心,你都出來了,她不去感謝恩人,反倒是光顧著張羅接你。」

「你在說什麼?」紀澌鈞盯著紀優陽質問道。

這個紀優陽,又想胡言亂語什麼?

紀優陽靠到紀澌鈞耳邊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董雅寧臉上的笑容,「你知道,是誰用自己的命去換你平安?」

聽到這話的紀澌鈞,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瞬間嚴肅,止住腳步,目光從前方挪向紀優陽,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紀優陽臉上的幸災樂禍時,他的心莫名有種不安,「你到底想說什麼?」

此時,門口來接人的腳步聲已經接近門口,紀優陽說話時,摟住紀澌鈞肩膀的手往回收,搭在紀澌鈞左肩上,「沒有任何人願意為了你遭受半點連累,唯有她。」

一個她字,讓紀澌鈞的不安變成慌亂,反手揪住紀優陽的衣領把人拽到自己跟前。

看來,他二哥是猜到真相了,紀優陽笑著握住紀澌鈞揪住他衣服的手,「我可沒這個能耐讓她進去,是她為了保住你,心甘情願自首替你扛下這一切。」目前來看,紀澌鈞的反應,他還是很滿意的。

用力抽回手的紀澌鈞,轉身要回去找木兮時,剛轉身胳膊就讓紀優陽給拽住了,「我是沒所謂你倆都進去,反正我能撿便宜,不用自個生,就有個二歲多的兒子。」

止住腳步的紀澌鈞垂落的雙手緊握成拳,因為紀優陽的一番話,紀澌鈞意識到,自己不能衝動,否則兒子該怎麼辦?

看到紀澌鈞停下腳步了,紀優陽伸手摟住紀澌鈞的胳膊,連抱胳膊帶拽,把紀澌鈞帶進屋,臉上保持燦爛的笑容,壓低聲音繼續打小報告,「二哥,你是不知道,你進去以後,這外面都發生什麼事情了,不少人都去找過她,也不知道這裡面和她進去有沒有關係。」

他知道紀優陽的話可信度不高,但不排除有這個因素在裡面,否則,她怎麼會想到跑去自首。

看到人過來了,紀佳夢說話時,渾身上下散發出囂張的氣焰,「雅寧啊,澌鈞回來了,往後,那些欺負你們母子的人還不得鑽進桌子底下去。」

董雅寧滿面歡喜看著門口過來的人,沖著回來的紀澌鈞說道:「澌鈞啊,你可回來了。」

站在一旁的唐坤,跟紀澌鈞點頭,隨後遞了眼地上的火盆,「紀總,這是雅寧夫人給您準備的。」

紀佳夢連忙補充一句:「邁過火盆,所有不痛快的晦氣事都過去了。」

看著滿屋子的人臉上都是笑容,可他家兮兮卻還在裡面替他承受一切,紀澌鈞根本笑不出來,甚至是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是刺眼多餘的。

察覺出紀澌鈞臉色不對的駱知秋,耐心等待這出好戲。

紀心雨也看出紀澌鈞臉色不對了,故意來了句:「這火都要燒完了,還不邁火盆,小媽可是為了慶祝你回來,親自打點一切,又是叫南家的人過來吃飯,又是請大師唱戲搭戲檯子,你再不進來,那些被小媽叫來給你做採訪的記者,還不等到脖子都長了。」

同樣收到董雅寧邀請趕來的董佳期,和費亦行一道抵達紀公館,費亦行把車鑰匙遞給保鏢讓人去停車,剛抬腳進屋,就看到旁邊的董佳期快步跑向門口。

看到紀澌鈞的身影,費亦行一臉開心趕緊跟了過去。

「表哥,你可回來了。」聽到董雅寧說紀澌鈞回來了,她還不信,如今看到紀澌鈞真的回來了,董佳期除了替紀澌鈞開心,更多的是心涼,趕緊把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紀澌鈞,「表哥,你可不知道你進去的這段時間,外面都發生什麼事情了,木兮根本不關心你的死活,她跟個沒事人一樣,我跟姑姑去找她,讓她一塊想辦法救你,她非但不著急,還說沒辦法救你,她吃相也太難看了,一知道你出來就撒手不管,生怕被你連累。」

在董佳期說話的時候,董雅寧並不知道木兮進去了,知道董佳期會撿對她有利的話說,就沒有阻止董佳期打木兮小報告,還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紀澌鈞因為這件事看透木兮的嘴臉,從此遠離那個賤人。

他木姐姐都進去了,現在還想來教唆?紀優陽立刻接了句:「你跟我小媽明知道我二嫂沒權沒勢,還去找她想辦法,是不是去勸我二嫂替我二哥頂罪去了?」

紀優陽一句話戳到真相,董雅寧的臉瞬間僵硬。

被揭穿的董佳期一下就慌了,眼睛都不敢去看紀澌鈞。

摟住紀澌鈞胳膊的手,明顯感覺到紀澌鈞肌肉緊繃,一股怒氣被壓制住,紀澌鈞的反應,如紀優陽所料,也是時候,治治這兩個姓董的,紀優陽趕緊扮和事佬,「二哥,你別生氣,小媽也是為了你好,這二嫂一條賤命換你出來,保紀家名聲,又能讓你娶簡小姐恢復有權勢的人生,這比買一送一還划算,小媽要不是你親媽,怎麼能替你想的那麼周全。」

紀優陽一挑唆,明顯氣氛跟著紀澌鈞的臉色改變,生怕紀澌鈞會信以為真,董雅寧立即出聲說道:「老四啊,這話可不能這麼……」

「你給我閉嘴!」紀澌鈞瞪了眼紀優陽。

紀澌鈞一聲怒斥,不止把董雅寧連周圍的人都嚇到了。

沒想到,紀澌鈞會生那麼大氣,費亦行及時止住腳步沒進去,就站在離紀澌鈞身後有段距離站著。

以為紀澌鈞是為了木兮生董雅寧的氣,董佳期連忙說道:「表哥,你別聽他在那裡挑唆,姑姑都是……」

目視前方的紀澌鈞,目光越過董雅寧那張難堪的臉來到董佳期身上,看董佳期的眼神,絲毫沒有親戚之間該有的溫和,有的只是看敵人的冷漠,「我們紀家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

沒想到紀澌鈞居然會用這種態度跟自己說話,委屈的董佳期眼眶瞬間聚集淚水,「我……」

紀優陽將身體靠在紀澌鈞胳膊上,幸災樂禍看著董佳期,「二哥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厲害,你出事了,我替二嫂照顧小侄子,二嫂來公司接人,她居然當著全公司人的面罵二嫂是爛鞋,還要找保安趕人出去,二嫂不過是說她一兩句,她掉頭就跑到紀公館來打小報告,小媽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二嫂叫過來罵一頓,兩人聯手二打一。」

「紀優陽,你冤枉我,我根本沒說過那樣的話!」董佳期著急解釋的時候,用手指著紀優陽。

從紀澌鈞的斥責到董佳期挨訓,董雅寧跟著擔心起來,生怕紀澌鈞真的為了那個女人聽信紀優陽的讒言跟她決裂,就在董雅寧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紀澌鈞甩開紀優陽的手,一腳踢翻地上的火盆。

被踢飛的火盆撞到門上,駱知秋趕緊吩咐人滅火,唐坤為了滅火,順手拿起董雅寧給紀澌鈞準備的柚子水將火撲滅。

火被澆滅后,一陣難聞氣味頓時散開瀰漫四周,紀心雨連忙用手扇風捂鼻子,滿面嫌棄,「這晦氣沒洗乾淨就算了,還帶了一身戾氣回來,看來,這個家是不平靜了。」

被紀澌鈞的反應嚇到的董雅寧,僵著臉,紀澌鈞路過的時候,董雅寧趕緊起身拉住紀澌鈞的胳膊,「澌鈞啊,媽沒有欺負她,媽怎麼會欺負她,我去找她也是……」

看到董雅寧這張臉,紀澌鈞就害怕至極,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到底是靠什麼支撐這張臉裝的慈眉善目來騙他的?「媽,我累了,就不陪你看戲了。」將董雅寧的手從自己手上扯下,紀澌鈞提步上樓。

駱知秋看到過來的人,連忙給紀澌鈞讓路,紀澌鈞走後駱知秋看了眼地上清掃過留下的痕迹,忍不住在心裡感嘆,幸好紀優陽提前打招呼,她要是撞上了,還不知道鬧得有多難堪,沒想到,老四這節奏拿捏的那麼好,輕輕鬆鬆就將了董雅寧一軍。

費亦行見紀澌鈞上樓了,趕緊跟上,路過這瀰漫著火藥味的戰場時,費亦行是連頭都沒抬。

紀佳夢伸手攙扶住董雅寧,瞟了眼紀優陽,「我說老四,你還嫌這個家不夠亂是不是,你安的什麼心,居然在挑撥離間!」

比著手在跳舞的紀優陽,一個旋轉來到紀佳夢面前,打了一個響指,過後看著董雅寧,「小媽……」

別過臉看著他的董雅寧,眼裡有藏不住的怒火,那個樣子就像是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

「可不是我挑撥離間。」紀優陽轉身兩個手比槍,指著一臉可憐和委屈在掉眼淚的董佳期,「要不是你跑過來不打自招,我二哥還不知道,勸我二嫂進去換他出來的人是誰。」

意識到這句話里藏著某些真相的駱知秋,快步走來問道:「老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二嫂替我二哥扛罪去了。」紀優陽抬起的胳膊,搭在駱知秋肩膀上,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董雅寧。 第二天是個陰天,街上冷冷清清,有人坐在草棚底下就著熱雜碎湯吃饃,漠然的望著街上的行人,一頭駱駝拴在他身後的樹上,昂著頭望天,不時打個鼻息。

灰濛濛的光線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街那頭走過來,他披著風褸,白色的風帽遮住眉眼,只看到高挺的鼻和堅毅的下巴。舉手投足間有一份凌厲的氣勢,讓人莫名感到畏懼,眼睛卻忍不住一直追隨,直到他身邊的隨從遠遠投過來一瞥,神眼如刀,寒意入骨,他才趕緊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匆忙趕路的正是墨容澉和寧十九寧十九,收到白千帆被軟禁的消息,他後半夜再躺下去也沒有困意,索性就不睡了,等到天剛蒙蒙亮帶著兩個侍衛出門,去找桃源谷主。

他來得太早,桃源谷主還在酣睡,龐管事也剛起來,匆匆穿戴好出來見他。

「黃老爺這麼早來,不知有何貴幹?」

墨容澉開門見山,「我要見谷主。」

「我家主人未尚起身,有事鄙人可代為傳達。」

墨容澉還沒說話,寧十九板著臉道,「可否煩勞管事通傳一聲,我家老爺有重要的事與谷主談。」

龐管事看了一下天色,「谷主尚有一個時辰才起,黃老爺可願意等?」

寧十九更氣了,正要說話,卻被墨容澉攔住,「無妨,爺等著。」

龐管事拱了拱手,匆匆離去。

寧十九憤憤道,「爺,他們分明是故意的,桃源谷主算老幾,敢讓爺等?」

墨容澉撩了袍子坐下來,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慢條斯理道,「至少給咱們上了熱茶,也不算怠慢。」

寧十一看了寧十九一眼,「咱們來得這麼早,對方便知咱們心急,偏要晾著咱們,自然是故意的,無非是想讓咱們爺亂了方寸,好為他們所用。」

寧十九,「……啊呸!他們想得美,咱們爺可不是會亂方寸的人。」

墨容澉瞟他一眼,「爺要沒亂了方寸,怎麼會一大早跑到別人府上來?」他主動過來,又這麼早,瞎子都看得出他心急如焚。事關白千帆,他沒辦法不心焦,一急就忘了桃源谷主是個老狐狸,跟老狐狸打交道,情緒外露是大忌。

那廂,桃源谷主已經起來了,坐在桌邊吃早飯,見龐管事進來,問,「墨容澉可還等得住?」

龐管事道:「看起來頗有耐心。」

桃源谷主哼笑一聲,「他來這麼早,已經泄露了心思,大約猜到了咱們的意圖,裝作不急罷了。」他放下手中的熱茶,頗有些感慨,「說到底,再厲害的人,但凡用情至深,都有軟肋,你要記住這一點。」

龐管事點點頭,「屬下記住了。」

桃源谷主看著他,「吃過了嗎?」

龐管事搖頭,「未曾。」

桃源谷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龐管事有些意外,躊躇著,「屬下還是……」

「叫你坐,你就坐,」桃源谷主親自執壺替他倒了一杯熱奶茶,「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上次你陪我吃飯,是五歲還是六歲來著?」

龐管事坐下來,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眸里有水光閃動,他清了一下嗓子,說,「是六歲。」

桃源谷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你倒還記得。」

龐管事低著頭,「屬下一刻也不曾忘。」

「這些年事無巨細都讓你操持,辛苦你了。」

「為主人分憂是屬下的職責,也是屬下的榮光。」

桃源谷主的嘴唇動了動,但終究,只輕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沒有再說話。

龐管事的目光盯著面前的一碟肉饃上,似乎要盯出一個窟窿來。

桃源谷主雖然故意晾著墨容澉,說話卻算數,一個時辰后,龐管事推著他進了會客的屋子。

他看著墨容澉,笑了笑,「抱歉,讓你久等了。」

墨容澉微微頷首,「無妨,是我來早了。」

桃源谷主擺擺手,龐管事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墨容澉看了自己的侍衛一眼,寧十一和寧十九也退出門外。

「現在屋裡沒有外人,說吧,你找老夫有何事?」

「上次谷主說要與我做交易,我想知道是什麼交易?」

桃源谷主把腿上的毯子撫了撫,「老夫很好奇,上次提到做交易,你似乎不屑一顧,這次為何又……」

「谷主還記得在白圖塔站在蒙達皇帝身邊的女人嗎?」

桃源谷主點點頭,「記得。」

「那是我夫人。」

桃源谷主顯出很意外的樣子,「原來是東越皇后,可尊夫人怎麼會與昆清璃在一塊?」

「我也很奇怪,」墨容澉盯著桃源谷主的眼睛,「不知道昆清璃帶我家夫人前去,是為我,還是……為谷主?」

桃源谷主避開他的目光,笑了笑,「怎會為了老夫,我與尊夫人素不相識。」

「可我家夫人一露面,谷主就停止了任務,不是么?」

桃源谷主目光閃爍了兩下,很快恢復如常,「不過是湊巧。」

「既是湊巧,谷主可否告知為何要停止任務?」

「這與你無關。」

「我是任務的執行者,谷主難道不應該給個說法么?」

桃源谷主被他逼問得有些惱羞成怒,那天的事他自己都沒想通,要怎麼解釋?難道說只是一種本能反應?

他沉默良久,慢慢平復下來,說,「老夫突然改變了計劃。」

墨容澉不欲與他翻臉,自然也不再追問,說,「那麼谷主是要與我合作新計劃?」

「正是。」

「谷主需要我做什麼?」

「你手上可有人馬?」

「有百來個人,在城郊。」

「城裡沒有?」

「沒有,人多目標大,容易引起注意。」

「上次那批軍馬是你派人搶的吧?」

墨容澉笑,「什麼都瞞不過谷主的眼睛。」

「那批馬呢?」

「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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