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血霧之中,突然間有轟隆隆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就在一恍惚的時間裏,祭壇中間破開了一個口子,卻有一扇高高的青銅大門投影浮現,而在門上,則有一個年邁的光頭老人,那身影似有似無,浮現在了門中,有三根鎖鏈將他的手腳牽住,奮力往門外拉扯,而他卻如同泰山一般,穩穩站住。

不過從他的表情上,我還是能夠瞧出有幾分虛弱無力,顯然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只是景象投射,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感覺道那三根鎖鏈,分別是來自於祭壇邊上的愚者、三十四層劍主和養雞專業戶手中。

原來,被他們全神貫注的,卻是這個光頭老者。

血霧持續瀰漫,落在了光頭老者的偷影之上,彷彿硫酸一般,將他的身子給腐蝕着,而這個時候,愚者開口說道:“紅色土匪,我念你一世英雄,對你心存一份敬意,不過你也應該知曉,你撐不住了,這龍脈門戶,終究會大開,不在此刻,就在下一刻,你若是挪開一線,我留你一縷魂魄,讓你轉世投胎去,你看如何?”

紅色土匪?

王、王紅旗?

我心中驚駭,而那光頭老者擡起頭來,略顯模糊的影像突然一亮,一陣豪邁的大笑陡然浮現,緊接着他用那帶着東北苞米茬子味的話語,如雷一般的說道:“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艹你奶奶個熊,老子只要沒有躺下,你就別想分得一縷龍脈之氣……”

三十四層劍主冷笑起來:“好氣魄,只不過,恐怕是由不得你了!”

他猛然大喝一聲,右手往回一拉,光頭老者一聲悶哼,影像陡然黯淡下去。

瞧見這景象,我身邊的王明頓時就站不住了,嗡的一聲,利刃出鞘,卻是朝着祭壇之上衝了過去,而沒有想到那三人只有一人回過頭來,卻是愚者。

那個矮子冷冷瞧了我們一眼,不屑地說道:“無知螻蟻!”

下一秒,祭壇之上的十二根石柱陡然發光,化作一道無形炁牆,而與此同時,石柱頂上,卻浮現出了六個身長十米的巨大身影來。

這六個傢伙,其中一個,我卻是認得的。

嫉妒與陰謀之神! 一把飛刀,重重地撞在了炁牆之上,波紋浮動之間,力量反饋而來,卻是將其彈開了去。

逸仙刀。

王明伸出右手食指,再一次發動,想要撞破那炁場,然後衝進其中救出被困的王紅旗,然而這一次逸仙刀卻沒有再被阻擋,因爲它被兩根手指給夾住,嗡嗡而動,掙脫不得。

石柱之上的六位新神一躍而下,將我們給包圍住,而其中一位,伸手將王明的逸仙刀給攔住。

這六位站在石柱頂上,身長十米,然而躍到了我們身邊來的時候,卻肉眼可見地縮小,變成了兩米的身高,這種情況,與真龍一般模樣。

高維存在。

我的心頭一跳,打量衆位,它們的模樣各有不同,除了嫉妒與陰謀之神是個妖豔女子之外,其餘的新神,有的是個油頭粉面的帥哥,有的是個乳臭未乾的熊孩子,有的是個肌肉黑哥們,還有一個噸位超常的大胖子,以及一個戴着眼鏡的宅男。

模樣各不相同,但不知道爲什麼,我一瞧見它們的模樣,就能夠將其與它們的神位對上。

宅男是“傲慢與偏見之神”,肌肉黑哥們是“暴怒與戰爭之神”,熊孩子是“貪婪與權力之神”,大胖子是“饕餮與飢餓之神”,帥哥是“色慾與繁衍之神”。

沒有什麼原因,我一眼就感覺出來了。

我想我身邊的王明也是如此。

這些傢伙落到了我們身周,將我和王明圍住,而抓住逸仙刀的,正是饕餮與飢餓之神,那胖子緊緊抓住了逸仙刀,然後兩眼冒光地看着顫抖不已的飛刀,想要把它往嘴裏送去。

它,居然想要吃掉逸仙刀?

我心頭震撼,擡頭望去,卻是與那位傲慢與偏見之神對上。

它的雙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光華掠過,讓我的神識在一瞬間晃盪不休,彷彿就要被它所掌控了一般去。

不過這一次,我沒有與之前遇到嫉妒與陰謀之神一般,失去心智。

我平靜地與它對視着。

幾秒鐘之後,它的雙眼從高高在上的傲慢與無理,變成了驚訝,再到後來,卻是變成了極度的嚴肅來,緊接着一道恢弘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來:“你……怎麼可能,這個世間,怎麼可能有除了我們之外的新神出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聲音,我知道,它已經看出了我的壓箱底牌。

而沒有等我反應過來,王明已經出手了。

他從額頭之上,掏出了一把三尖兩刃刀來,朝着那大胖子陡然衝去,而他一動身,我的腦海裏立刻傳來了無數的怒吼:“大膽!”

六神怒吼,我感覺一陣天搖地晃,而王明卻毫不在意,猛然一刀斬在了大胖子的身上。

那位饕餮與飢餓之神的身子在王明即將斬中他的時候,微微一晃,卻是化作了虛無,下一秒出現的時候,它落在了山丘之下去,一臉疑惑地望着朝它動手的王明。

瞧它的這狀態,彷彿還是沒有能夠相信王明敢動手。

這世間,居然有凡人,敢向神動手?

若你許我一段時光 瘋了麼?

王明卻根本不管對方,伸手過去,將半空中的逸仙刀收回來,然後對我說道:“你趕緊回去,通知陳老大,我去救人……”

他朝着山丘繼續衝去,而這個時候,六神也憤怒了,那聲音已經不再是在我腦海之中響起,而是在整個空間之中,山呼海嘯一般出現,颶風也迎面吹來。

我當時有些懵,幾乎是循着本能往山下衝去,與王明背道而馳。

敵人實在是太強大了,王明上前,幾乎只是送死,而我必須將消息傳出去,集合衆人的力量殺回來。

我並不是怕死,事實上,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死在這裏了。

但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情。

在我衝下山的時候,頭頂之上,突然間出現了一團巨大的陰影,我下意識地往右邊猛然一躍,等落地的時候,回過頭去,瞧見我剛纔疾跑的道路上,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印。

從天而降的掌法。

我繼續奔逃,眼前突然間出現一人,卻是那乳臭未乾的熊孩子,他離我十米之遠,用手指朝着我遙遙指來,開口說道:“禁錮!”

一股龐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襲來,將我壓制在原地,而我腳下的土地,也開始變形,化作一個牢籠。

眼看着牢籠即將形成,就要將我囚禁於此,我的身體裏卻是涌出了一大股的力量來,讓我縱身一跳,卻是又逃開了去。

我三兩下,落到了山丘之下的人羣之中。

這幫人對於周遭的一切毫無感知,依然閉着眼睛,口中唸誦着讚歌,恢弘大氣的歌聲在整個空間之中不斷迴響着,而當我滾落到了人羣之中的時候,卻聽到山丘之上的祭壇中,傳來了愚者的一聲呼喝:“給我開!”

砰!

一聲炸響出現,卻是在我左邊的一個男子,他的腦殼應聲炸開,白色的腦漿、紅色的鮮血在瞬間迸射出來,化作一團血漿,然後朝着山丘之上的祭壇飛去。

砰、砰、砰……

這並不是一場偶然,事實上,幾乎在同一時刻,那些滿臉虔誠、跪地念誦讚歌的信徒們,腦袋同時炸開,裏面的腦漿和鮮血混雜在一起,化作無數血霧,朝着山頭飛了過去,一時之間,這“蔚爲壯觀”的場面甚至都讓我忘卻了身後追殺的新神。

當所有血霧匯聚於祭壇之上的時候,瞬間又轉換成了黑色濃霧,猛然往下俯衝。

下一秒,我聽到一聲痛苦至極的吼叫聲。

啊……

與此同時,我瞧見了重新衝回了祭壇邊緣處的王明,他在山丘之上,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痛苦吶喊:“大爺爺……”

喊叫聲中,大股的氣息從祭壇之上陡然冒出,就彷彿鑽井裏噴出了黑色的石油一般,沖天而起。

那種濃郁而又純淨的氣息,我甚至都能夠“瞧”得出來。

龍脈破了……

王紅旗,死了。

我的心中一塞,莫名就感覺到無端的痛苦——雖然我與這個叫做王紅旗的紅色土匪素未謀面,甚至沒有什麼交情,但是對於這個護翼了新中國七十年的老人,還是懷着最崇高的敬意。

只可惜,英雄遲暮,終究會有逝去的一天。

我這邊是傷感,而王明那邊則是瘋狂,他瘋狂舞動着手中三尖兩刃刀,朝着身邊的“暴怒與戰爭之神”、“色慾與繁衍之神”和“饕餮與飢餓之神”衝去,就如同像風車巨人衝去的唐吉可德。

畫骨銘心 而我這邊,“傲慢與偏見之神”、“嫉妒與陰謀之聲”和“貪婪與權力之神”,則將我團團圍住。

三神降下神力,沉重得如同山巒一般的力量,壓得我寸步難行。

砰……

在那力量即將把我壓成肉餅的時候,聚血蠱終於忍受不住,從我的胸口浮現,然後一朵巨大的海棠花,將那恐怖的力量承託着。

聚血蠱的現身,讓這三神十分驚訝,它們帶着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聚血蠱。

而我努力地站直身體,朝着祭壇之上望去。

這時我發現,那噴涌而出的龍脈之氣並沒有四處激盪,而是全部都被半空中一顆純黑無光的蟲卵吸收了去,隨着大量的龍脈之氣噴涌而處,那顆蟲卵從最開始的平靜,到後來居然開始顫動了起來。

我心頭狂跳,想着愚者費盡心思煉製的“瘟疫與恐懼之神”,恐怕就是從這蟲卵之中孵化而出吧?

只不過,現如今誰能夠阻止他們呢?

是被三神追得滿地亂跑的王明,還是在聚血蠱的苦苦支撐下的我呢?

我望着周圍倒伏一地的無頭屍體,心中浮現出了幾分絕望來,而就在此時,不遠處的山外,突然間傳來了劇烈的轟然撞擊聲。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的撞擊,整個山丘都在激烈的顫抖着,我心中狂跳,轉頭望了過去,卻見遠處瀰漫整個空間的霧氣,在這個時候開始激烈搖晃起來,而祭壇之上,則傳來了愚者羞惱成怒的聲音:“你們這些蠢貨,去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到這居高臨下的吩咐,誕生不久的新神臉色十分難看,然而它們卻沒有一個人膽敢違背那個矮子的吩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抽出了四位,朝着遠處飛去。

然而就在它們起身的幾秒鐘之後,又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傳來,其間還夾雜着結界破碎的聲音。

哐、啷……

下一秒,霧氣彷彿被抽空了一般,陡然消散,緊接着我瞧見紅、黃、白、紫、青五道流光,從消失的霧氣之中陡然浮現,朝着這邊倏然而來。

我的天,屈胖三居然帶領着其餘四鳳撞破瞭望月山堅固若晶壁的法陣,闖進了這邊來?

我的心中一陣狂跳,然而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奮力撞破了結界的五鳳並沒有氣勢如虹地騰空而起,好幾個都搖搖晃晃,顯得十分勉力,更有一道龐大的身影,完全沒辦法支撐住身體,朝着我這邊徑直落了下來。

砰!

巨大的身影重重跌落在了人羣之中,將那些跪倒在地的無頭屍體撞得一陣凌亂,翻了幾個跟頭,方纔停歇下來,我顧不得身邊的新神攻擊,讓聚血蠱擋住,然後奮力衝了過去,當我跑到跟前的時候,那巨大的鳥身已經消散,變回了一具披着青紗的嬌小身軀來。

我箭步走上前去,瞧見這位奄奄一息的人兒,居然是安。

我顧不得男女之別,將半身赤裸的安給扶住,然而她渾身無力,我剛剛扶起,又滑落了下去,我不得不將她給抱住,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小女人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來。

我瞧見她奄奄一息的模樣,心頭一疼,不過還是忍住悲傷,低聲問道:“安,安,你沒事吧?我是陸言。”

安遲疑了幾秒鐘,方纔艱難地說道:“陸、陸大哥?我這不是做夢吧?”

我說你別講話了,你到底傷在了哪裏?

我手忙腳亂地從乾坤囊中往外掏東西,各種丹丸傷藥,一併掏出,然而安卻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的微笑,說道:“別忙了,我中了墮落天使的噬心刺,本來就已經無藥可救了……”

我心頭憑空生出了幾分惱怒來,大聲喊道:“它在哪兒呢?”

安搖頭,說沒事,它死了。

啊?

我所有的怒火,在那一瞬間都消散了去,瞧見臉色變得越發黯淡的安,張了張嘴,卻終究說不出半句話來,而安這個時候也擡起頭來,認真地看了我一眼,伸出右手,朝着我的臉小心翼翼地伸了過來,然後說了一句話:“對不起,我……”

她的小手,在即將觸摸到我臉龐的時候停頓,然後垂落而下,話語也戛然而止。 啊……

感受到懷抱之中的這具屍體逐漸變得冰冷,再無生息,我的心臟彷彿被人猛然攥了一下似的,疼得厲害。

這個可憐的小人兒,一直到生命的最後盡頭,居然還在對於自己當初的失身而感到愧疚,耿耿於懷,然後帶着這樣的負疚感而投入死神的懷抱,完全沒有原諒自己的意思——一想到這一點,我更加是心疼得難以自已。

其實,並不是安的錯,而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即便是因爲心有所屬而不能接受她,我也應該履行當初的承諾,帶着她離開荒域。

如果她離開了荒域,就能夠接觸到更多善良的年輕人,見識到更多的美好,也不會被白狼王這樣的人渣給騙去了身子,更不用爲了保全自己的兒子,而屈服於軒轅野這樣的雜種身下去。

我想起了之前與安的那一幕一幕,想起了安少女時期的乖巧,想起了她的爺爺,想起了很多很多,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是我對不起她,可是她直至死去,都沒有等到我的一句道歉。

對不起!

淚水糊住了我的眼眶,憤怒在我的心頭燃起,而我卻不得不放下了安那失去生息的身軀,拔劍衝向了另外的方向去。

安死了,但其他人卻還活着,拼盡全力撞擊結界之後的五鳳都是虛弱無比的,我不能夠讓他們被新神趁虛而入。

在這一刻,我的身體裏迸發出了讓我自己都爲之詫異的力量。

下一秒,我出現在了白色鴻鵠的身邊,長劍一震,朝那個色慾與繁衍之神猛然斬去。

那傢伙往後一退,驚訝於我的激動,而我身後則傳來了小妖的聲音:“陸言,別管我,我沒事,你去看看包子,她沒輕沒重的,好像傷到了腦袋……”

我回頭看去,瞧見小妖化身的鴻鵠扇着翅膀,重新振翅飛了起來,鬆了一口氣,朝着小妖指的方向跑去。

當我趕到山丘的另外一邊時,瞧見包子已經不能顯化鵷鶵之身了,大汗淋漓地跪倒在地,喘着粗氣,而屈胖三則用雙翅將她給護住,衝着那“貪婪與權力之神”和“傲慢與偏見之神”啼叫着,彷彿是在警告一般。

我衝了過去,抱住了包子,而屈胖三得以解脫,騰身於空,開始朝着祭壇之上飛去。

很明顯,他已經發現了事情的關鍵所在。

只不過屈胖三剛剛飛到了山丘之上,卻有一個身影陡然跳出,抱着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方拽去,卻是盯住王明的暴怒與戰爭之神出現,將他給攔截住。

我抱着包子,往回退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招呼:“陸言,把包子交給程程。”

啊?

我扭頭一看,卻見一身鮮血的黑手雙城也趕到了現場,與他同時出現的,除了他口中的程程之外,還有兩個讓我意外的人。

威爾和老鬼,他們在短暫的休整之後,最終追上了大部隊。

我將包子遞給了伸手過來的程程,然後看向了老鬼,說道:“你怎麼樣,身體還扛得住不?”

先前瞧見老鬼,他的腹部可是有一個大窟窿,這樣的傷勢如果是一個人,估計早就埋土裏了,也就他能夠硬挺着過來。

老鬼朝着我溫和地笑了笑,說道:“沒事。”

黑手雙城望着頭頂,臉色很難看,說不行,我們得上去,不能夠讓他們得逞,否則大家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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