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兩個火盆,上好的酒肉!”

白鬚老頭隨手往櫃檯上拍了兩塊金子,吩咐道。

在武道界,金子是永遠不過時的硬通貨,因爲很多偏僻的地方,大家都認這玩意,而錢反倒是不好使了。

“喲,不好意思,火盆只剩一個了。”

“老闆,這位是京城王家的王川峯老爺子,怎麼這點面子也不給嗎?”

“而且,我們這裏還有人患了風寒,沒有火盆子,這一夜怎麼熬過去啊?”

一旁穿着長衫的濃須中年人,拱手拜道。

他這一報號,客棧內衆人紛紛大驚,拱手相拜。

當然,仍是沒人讓出火盆,陰山之下,晚上零下十幾二十度,除非是宗師級別,或者有火元系的法器,否則很難徹夜扛住這股寒氣。

這時候,大家都身上帶着寶物,誰要讓出火盆子,那無疑是自尋死路。

“最後一個火盆,已經給了那位先生,你們可以跟他談談。”

老闆一臉無賴,識趣的只收了一塊金子,也不含糊,直接支上了最後一個火盆,上齊了酒肉。

“林重啊,我看你們可以跟他談談嘛,年輕人,大不了給點錢,行個方便罷了。”

王老領着那兩個英俊青年,還有那黑裘女郎,四人圍着火盆坐了下來,喝了一口燙酒,爽呼道。

其他的武師都識趣的站在一邊,雖然也是瑟瑟發抖,但卻無人敢吭聲。

“就是,只有一個火盆子,都擠過來,我晚上還睡不睡覺了。”

黑裘少女不耐煩的呵斥道。

這支隊伍中,王家是這次的主事人,而林家不過是附庸,沾光過來的,所以並沒有什麼發言權。

再者,雖然同爲京城四大家族,但林家武道根子弱,勢力遠不及王家強大,林重這個領隊人,也沒什麼發言權。

“蒹葭,要不你過來一塊吧,我這還有塊空地。”

看起來較爲穩重的青年,當先發話了。

他叫王朝龍,他身邊的是他弟弟王朝虎,兩人都是王家家主王先霸的兒子,有名的武道天才,至於在雲海被廢掉的王家老七王朝風,那種廢材,幾乎就屬於無視般存在了。

“不用了!”

“我要留下來照顧我妹妹,人多就不勞煩龍少了。”

說話的女郎,掀開頭上的斗篷,現出傾國傾城般的姿容,頓時整個客棧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便是那黑衣少女也是妒忌的厲害。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林家都快要亡了,還把自己當個寶啊。”

“龍哥,你也別熱臉貼冷屁股了,咱們還是喝酒吧。”

黑裘少女飽滿的翹立緊貼在王朝龍胳膊上,哼哼道。

她是京城陸家的大小姐陸蓉,陸家在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三,在林家之上,但仍是比不上王、燕兩家。

陸蓉這次藉着機會,也是想巴上王朝龍,是以對林家的人一路上都沒個好臉色。

被林蒹葭無情的拒絕了,王朝龍自尊有些過意不去,自嘲冷笑了一聲,不再言語。

林蒹葭的妹妹林夢梔已經患了重風寒,到了晚上必定熬不住,到頭來還不是得來求他!

“店家,能給我們來點熱水嗎?”

林重扶起裹着厚厚裘絨的林夢梔,再次拜道。

“可以啊,一碗熱水,十個金坨子,給錢,我就弄給你。”老闆道。

“王老,你看?”

林重看向王川峯。

“林老弟啊,既然當初大家說好了,這次的錢統一由我支配負責,那我就得對大家負責。”

“這些錢是用來買奇珍異寶,買仙藥靈草的,我給你十塊金子,買一碗熱水,你覺的可能嗎?”

王川峯有意助王朝龍壓制林蒹葭的傲氣,當即冷笑拒絕。

“店家,你看孩子都病成這樣了,能不能先奢我一碗熱水,我,我把衣服抵擋了成嗎?”

林重苦求問道。

作爲林家姐妹的老護法,他把她們的生命歷來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我就這麼說吧,在這種地方,熱水比黃金還貴,你覺的我會白給嗎?”

“收起你的破衣服,老子沒興趣。”

客棧老闆可不是善男信女,一別小鬍子,直接拒絕了。

他在這百色人見多了,要當慈善家,早就被人給吃掉了。

“這……”

“你們也太冷漠了吧,我妹妹病了,難道連……”

林蒹葭眼眶一紅,忿然道。

“小姐,這就是江湖,人心險惡啊!”

林重搖了搖頭,打斷了她,長嘆道。

“咳咳,姐,別求他們,我本來也沒想活着回去,死了也就死了。”

林夢梔虛弱的睜開眼,憔悴道。

自從回到京城,這一年來,林家衰敗的越快。

面臨着其他勢力與新晉勢力的夾擊,老弱的林家幾近崩潰,能嫁的族人,全都當物品一般送人了,族人也一個個奴氣加身,甚至不少人去跪舔對手家族。

林家家主這次派出了最寶貝的兩朵金花,跟隨王朝龍兄弟來,說白了,就是讓她們來討好巴結這二人的。

林夢梔姐妹心頭比誰都明白,此刻大病之際,不免心生絕望。

“把熱水給她!”

“有多少,給多少!”

就在三人無奈之際,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聲音陰沉、森冷,比那屋外的寒風猶要肅殺百倍。

整個屋子裏的空氣頓時就像是凝固了一般,沒有人能相信在這等惡劣的環境之下,有人會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

要知道燒水,在這種環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儲存就更難了。

這家店破破爛爛的,長時間不會有人來,說的不好聽點,就是一個打一槍賺一發的地兒。

老闆除了給自己留了點熱水,不可能花費大量的功夫去儲備太多的熱水。

熱水比黃金還貴,這說法一點毛病也沒有。

“哼,當自己是誰呢?你說給就給啊,口氣還狂的要死。”陸蓉鄙夷冷笑道,心裏卻是巴不得林家姐妹凍死了,少個競爭對手纔好呢。

“得嘞,林爺,林小姐,你們先去找空地兒坐着,我這就給你們打熱水。”

店老闆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的,一改剛剛吝嗇之態,客客氣氣的招呼道。

這一下,客棧裏的人就更懵了。

店老闆給這傢伙火盆子,還多添了一盤鹿肉,大家就忍了,沒想到連熱水也是說給就給,那態度跟奴才見了主子似的。

再結合秦羿剛剛的出手,不少人開始猜測他的真實身份。

“多謝,多謝,還沒請教先生大名。”

林重大喜過望,在扶着林夢梔選了處空地坐下後,趕緊過來拱手道謝。

“不用,我這有治療風寒的靈藥,火盆子,一併都拿去吧。”

秦羿從懷裏掏出一顆蛇血丹,遞給了林重。

林重接過丹藥,頓覺香味撲鼻,色澤鮮亮,知道不是尋常之物,誠惶誠恐道:“先生,萍水相逢,這東西太貴重了,林,林某不敢受。”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

秦羿一拂袖,火盆子騰空而起,砰的一聲,精準的落在了林氏姐妹身前。

“恭敬不如從命,還請先生告知大名,林某好銘感在心。”

林重仔細打量着面前這個長髮披肩,濃眉濃須的青年,確定不是相識之人。

“無名!”秦羿聲若寒冰道。

林重意識到自己犯了江湖忌諱,除了王老這種大名在外的人物,這次人人身懷金錢、寶物,誰會透露自己的名號呢?

當即不再多言,拱手而退。

“讓一讓,熱水來了!”

“小姐,這是我給你熬製的薑湯,這盆熱水,供你敷敷面,熱和熱和!”小鬍子唱了個調,喜笑道。

“老闆,這,這真是太感謝了。”林重激動道。

“能給三位效勞,是我的榮幸,酒肉隨後就到,趕緊給小姐將就吧。”小鬍子圓滑道。

兩人連忙扶着林夢梔喝下了薑湯,又服食了丹藥,就着火盆子吃了點酒肉,片刻,林夢梔蒼白的臉色變有了血氣,渾身也暖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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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梔,你好些了嗎?”林蒹葭緊緊的摟着妹妹,擔憂問道。

“姐,我好多了!”

林夢梔雙手攏着膝蓋,默默的望着那位熱心人,他坐在那就像是一尊雕像,除了偶爾擡手喝酒,就連眼皮都不動一下。

這是一個孤獨、落寞的俠客!

林夢梔想到了那段最快樂的日子,最初遇到那個人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的孤傲、冷清。

其實一賭氣回到燕京,她就後悔了。

只是她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糟糕,林家的囚籠徹底捆縛住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深知自己的命運會有多慘,這輩子都只是父親林景堂的一枚棋子罷了。

家族的希望,命運的落魄,讓她不得不打消那美好的崇敬。

而且,每天都會有人提醒她,秦侯是如何的威風,身邊的佳人何其之多。這一年,林夢梔成長了許多,她知道那短暫的日子不過是一場美夢,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她不願意再去憧憬,也不願意把這份生活的苦痛強加在任何人身上。

所以,她選擇了悄悄收起那枚玉佩,選擇了淡忘。

此刻,在這個好心人身上看到了秦羿的影子,林夢梔心中就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疼的厲害。

同樣的還有林蒹葭,由於更成熟、懂事,她最終還是選擇爲這個牢籠奔波、認命,與它最後一起沉淪。

姐妹倆此刻的心情,酸楚、痛苦,唯有默默在心底流淚。

“小梔,你怎麼不笑了,怎麼不開心了?你可是個古靈精怪的開心果啊。”

“是什麼把你折磨成了這樣?”

“是可惡的林家嗎?”

秦羿亦是心如刀絞,狂灌酒水。

他現在是易容狀態,還不能和林夢梔姐妹倆相認,傅婉清就是一個教訓,這次崑崙山之行,兇險無比。更是在狼神的地盤,昔日他滅雲海張家時,殺掉了狼神的愛徒張志忠,雙方結下了樑子。

再者,來這多半是北方武道界的人,視他如洪水猛獸,更有崑崙、燕家人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是身死人亡,更有可能連累林夢梔。

所以,他只能把這份濃烈的情感,壓抑在心頭。

仔細想想,當年他遇到林夢梔的時候,林家已經走出了困境,多半是因爲拿林夢梔與燕東陽聯婚,才換取來的一線生機。

“不,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秦羿長髮下的雙目愈發的森冷。

“哼,這姐妹倆可真夠走運的,這年頭居然還有這種好心人,也是奇葩了。”陸蓉恨恨罵道。

“這小子太愛多管閒事了。”王朝龍冷冷道。

他還等着林家姐妹來求她呢,沒想到橫裏殺出這麼尊神,破壞了他的好事。

“大哥,我去會會他。”王朝虎會意,起身道。

“去吧,有王老和我在,任你縱橫。”王朝龍點了點頭道。

說完,他與王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早已感應到那流浪大漢身上的氣息一般,頂天也就是個內煉中期,完全不足爲慮。

王朝虎揹着手,傲慢的穿行了過來。

衆人知道他是王家大少爺,無人敢擋,紛紛自覺讓道。

有慢了的,王朝虎直接踩着腳踝就過,那被踩的人,骨頭都碎了,倒在地上慘叫,卻也只能自認倒黴,還得挨旁邊的人訓斥沒長眼,當了王二少的道。 王朝虎氣勢洶洶的走到了秦羿面前,鼻孔朝天,很是不可一世。

秦羿依然是自顧自的喝酒,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知道我是誰嗎?”王朝虎還等着秦羿主動和他打招呼呢,沒想到對方把他當成了空氣,頓時不樂了。

“你是誰,重要嗎?”秦羿眉頭一擡,冷笑道。

“呵呵,你給老子聽清楚了,我是狼神門下大弟子兀傲的徒弟,狼神的徒孫,京城王家雙驕之一的王朝虎!”王朝虎傲然介紹道。

“那又如何?”

又是狼神的大弟子兀傲,如果沒記錯,張志忠好像也是這廝的徒弟,看來這個兀傲名頭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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