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黑塊仍舊蠕動了一下,慢慢地,從黑塊中露出了一雙泛着冷冷紅光,且帶着無比仇怨的眼睛。

這雙眼睛不似成人的眼睛那麼大,要小很多,甚至還有未發育完全的跡象。

“你是黃英的孩子吧?”我問道,這樣的眼睛就是胎兒的眼睛,眼珠大而眼框薄。

血紅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一動不動。

“其它的孩子去哪兒了?”我問道。

“走開,誰也阻止不了我報仇。”從牆上發出了一種稚嫩卻淒厲的聲音。

“你媽媽已經死了,報仇也該結束了。”我勸道。

“沒有,還沒有,害死我的還有兩個,我要殺光他們。”

我心裏一驚,忙問道:“還有誰?”

牆壁上的眼睛慢慢消失,就連那團深色的黑影都跟着一起消失了,只剩下灰色的牆壁。

這時,江國豪走了進來:“小楓,你在跟誰說話。”

“我……我在這裏琢磨案情……”我慌忙找着藉口。

江國豪看了一眼牆壁問道:“想到什麼了嗎?”

“我覺得,死者的丈夫可能也會有麻煩。”我側面的說道,一般情況下,墮胎除了是女方本人的意願外,還會有男方的意願,所以,這個嬰靈說的還要殺兩個人中就一定有一個是指它的父親。

“哦?有什麼根據嗎?”江國豪問道。

我只能搖搖頭:“可能是一種感覺吧。”我不能說的太明顯,畢竟靈異事件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讓看不見的人相信。

“好,我相信你的直覺。”江國豪不再問爲什麼。

“謝謝!”我想了想後,接着說道:“恐怕,一般的保護不行。”

正準備離開這個房間的江國豪停下了腳步,看着我。

“我擔心他也會像死者一樣,發了瘋似的自殺。”我說道。

“自殺也會傳染嗎?”

“不是傳染,而是……”我沒有再說下去,已經不知道該怎樣解釋了。

“你想做怎樣的保護?”江國豪再一次信任的沒有追問。

我沒有想出任何措施的搖着頭,我沒有驅除和滅了陰魂的本事,就連剛纔想要勸勸嬰靈都失敗了。

最後我只得決定:“我們去死者的家裏看看吧。” “我正打算去,一起走。”江國豪說走就走。

我們出了福祉醫院後,開車直接往死者黃英的家駛去。

……

敲響了死者家的門後,開門的是一個七、八歲,面無表情的女孩。

在我們進入到死者的家裏時,都不由得一怔。

這個家已經不能稱之爲家了,不要說凌亂不堪,就是地板上、傢俱上都滿是一層厚厚的灰,就像是很久沒人住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向了一直盯着我們的女孩。

“鄭霜。”女孩答道。

我蹲下來,仔細看着她,臉色發黃,毛躁的頭髮披散着,身上的睡衣也是髒的一塊黑一塊灰,她的身上不斷散發出一股股的餿味。

“你爸爸呢?”我問道。

“上班去了。”鄭霜答道。

我看向了正在四處看着的江國豪。

“他們可能還不知道黃英的事。”江國豪看出了我的疑問。

“你媽媽去哪兒了?”我故意問道。

鄭霜搖搖頭。

“你們不找你媽媽嗎?”我問道。

“不找。”

“爲什麼?”

“她要打人,打我和爸爸。”

聽到這裏,我便不再問下去了,黃英在這個家裏已經到了衆叛親離的地步,也就沒人再關心她了。

“餓嗎?”我問着另外的話題,看着這個家的樣子,想必也沒人會顧及到鄭霜了。

鄭霜點點頭。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等着啊。”我站了起來。

“你去吧,我再看看。”江國豪說道。

“嗯。”我趕緊朝門外走去,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感覺到了身邊牆壁上有什麼在蠕動。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團黑色的印記。剛進來的時候沒注意,畢竟這樣凌亂的家,也就不會有雪白的牆壁,在這斑斑痕跡的牆壁上有一團黑色也就不足爲奇。

可是,現在就不得不注意的去看了。當我停下腳步的看着那團黑色的印記時,卻沒有了任何的蠕動,難道是我眼花了?

“阿姨,我餓。”鄭霜的聲音響起。

“哦,我這就去。”我放棄了繼續盯着看的舉動,快步走了出去。

……

等我買了東西回來剛走到沒有關閉的大門外時,就聽到“砰”的一聲有重物摔落的悶響從屋內傳來。

我一驚,趕忙推門而入,竟然見到江國豪摔倒在地,而鄭霜則坐在他的身上,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而被掐住脖子的江國豪此時已經是臉部充血,幾近暗紅的烏色,雙腳在不停的蹬着,這是臨近窒息死亡的徵兆。

我扔下手裏的東西,一把抓住鄭霜就要將她推開。

鄭霜一擡頭,就露出了她那雙泛着血紅色光芒的眼睛。

我頓時明白爲什麼江國豪連個小女孩都打不過,原來他對付的不是女孩,而是附身在女孩身上的嬰靈。

“你如果再不放手,我就叫括顏來收拾你。” 最強狂兵 無計可施的我不得不搬出了括顏的大名。

括顏的名字一出,鄭霜眼裏的血紅色瞬間消失,恢復了她原有的黑白瞳孔。看到這裏,我不由得大喜,緊忙將滿臉茫然的鄭霜從江國豪的身上抱了下來。 “咳咳……”猛然獲得了空氣的江國豪急速的咳着,呼吸着。

既然一切都恢復了正常,我也就不去問鄭霜和江國豪那些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突發狀況,直接拿出吃的來遞給了鄭霜。

江國豪坐起來後,疑惑的看着我。

我避開他的眼神,照顧着張霜,我知道以江國豪的辦案經驗,剛纔的事已經引起了他的懷疑。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鬍子拉碴,臉上有一道剛剛結伽的刀疤的男子走了進來,乍然看到我們,不由得一愣。

“你們是誰?”男子問道,眼裏有着警惕。

“我們是警察。”江國豪站起來,亮出了他的工作證。

一聽是警察,男子這才放鬆了警惕,反而露出了一臉的不耐煩:“已經有幾批警察來過了,你們想知道的我都說了,還來幹什麼?”

正吃着麪包的鄭霜跑到了男子的面前,將手裏吃了一半的麪包舉起來:“爸爸,你也吃吧。”

看着女兒,男子柔聲道:“霜霜自己吃啊,爸爸不餓。”看着女兒飢黃的臉,他不禁鼻子一酸,流起淚來。

不用問,光鄭霜的那聲“爸爸”,我和江國豪就已經猜到了眼前這個男子的身份。

“鄭其國先生?”我還是確認了一下,在來的路上,江國豪告訴了我黃英丈夫的名字。

男子點點頭,用手一抹臉,停止了流淚。

“你再忙也不該餓着自己的孩子啊。”我看不過去了。

“要不是黃英天天吵架天天打架,我也不會幾次找到的工作都丟了,要不是她三番四次的鬧自殺,把家裏的錢全都花在醫院裏,我能餓着自己的女兒?”說起黃英,鄭其國一臉的痛恨,指着自己臉上的疤:“看看我臉上的這道疤,再看看這個家,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明白其中原委的我還真是無言以對。

“我們不是爲了你們夫妻兩爭吵的事來的,而是來告訴你,今天有人發現了你妻子的屍體。”江國豪說道。

聞言,鄭其國一怔,雙眼呆滯的緩緩坐在了滿是雜物的沙發上。恨歸恨,真要聽到噩耗了,還是讓人無法接受,畢竟是曾經有過感情的夫妻。

看到這裏,我不禁在心裏可憐又無奈的嘆息着,誰也想象不到一個好好的家庭就因爲墮胎而被毀了。

“黃英生前有和什麼人發生過爭執嗎?”江國豪拿出了小日記本,邊問邊記錄着。

鄭其國搖搖頭:“她對外人從來不發火,唯獨對我和霜霜又吵又鬧的。”

“她對你們不滿是因爲什麼?”江國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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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不知道,有時候好好的就突然像變了個人似地發起瘋來,抓着什麼就扔什麼,沒有任何的原因。”鄭其國說道。

“她這樣的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江國豪問道。

“兩年前開始的,那時候她又懷上了一個孩子,我們因爲有了霜霜,就想好好培養這個女兒。也就沒有了再要孩子的打算,所以我們就決定打掉那個孩子。沒想到,從那時候開始,她的性格和脾氣就開始慢慢的有了變化,變得暴躁、易怒……”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問道:“既然不想再要孩子了,爲什麼後面又打掉了十四個?”

“這得從她的體質說起,每次一上環,就會過敏,還會有小量的出血現象,最後導致了嚴重的婦科病,沒辦法就只有取消了這個避孕措施。後來改吃避孕藥,又引起了身體的不良反應。最後只好是我一直用避孕套,來防止她懷孕。可是,人總是會有疏忽的時候,只要有一次忘了用,她就懷上了,而且絕對是百分之百的機率。”鄭其國說的極爲頹廢,低着頭不斷的嘆氣,看來也是被這些問題折磨的不輕。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些事聽上去好像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我看來就很不正常,懷孕的事哪有百分之百次次中的?還連着懷孕十五次?

“隨着打掉孩子的次數增多,她的性格和脾氣也就完全變了,變得我不認識了,而她看我們的眼神也是帶着莫名的仇恨,就像我們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奇怪的是,只要一出這個門,她就恢復正常了。”

我轉動目光巡視着這間屋子,這裏死氣沉沉,似乎空氣裏有一種令人極爲消極的因子,讓人的心情莫名的壓抑。

當我看到廚房門口處有一小堆白色粉末時,不禁想起了黃英鞋子邊緣上的白色物體:“你家的廚房怎麼了?”

“樓下的人說我家的廚房有滲水的跡象,我沒有錢叫人來修,就從朋友那兒弄了點白水泥想要把地面補一補。”鄭其國頭也沒擡的說道。

江國豪也看向了那堆白色的水泥,隨後,和我的視線對碰着。

我點點頭,示意死者鞋子上的白色粉末就是那堆水泥。

“三天前你在哪裏?”江國豪看着鄭其國問道。

在江國豪詢問鄭其國的當口,我帶着懷疑的目光,仔細打量起了鄭其國。

他穿着一件長袖體恤衫,雖然洗的顏色有些褪色,倒也算是看得過去,只是他左臂衣袖朝外的地方似乎有斷紗的現象。

我湊上去仔細看了看,果然有一根紗線被什麼給扯斷了,導致看上去沒有那麼的平整。

“我和霜霜都在家裏,那天下着大雨,我們哪兒都沒去。”鄭其國答道。

“黃英呢?”

“也在家,我記得那天因爲我沒去接她,她12點下小夜班回來就對我大吵大鬧的發脾氣,我臉上的這道疤就是那天她用菜刀砍的,因爲砍的深,當時就流血不止。我怕她再傷害霜霜,就帶着霜霜去了街對面的門診止血。回來後就沒見到她了,一直到今天你說她死了……”

“你回來的時候是幾點?”我問道。

“大概是1:00左右,回來後怕黃英又找我吵,就把霜霜關進了她自己的房間。然後……”鄭其國的臉上有些茫然:“然後,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記憶一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知道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沙發上了。”

我和江國豪對望了一眼,皆都想起了剛纔被嬰靈上身的鄭霜,事後也是沒有任何的記憶。 難道在鄭其國記憶斷片的這段時間,他也被鬼上身而做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你清醒的時候是幾點?”我問道。

“好像是2點了吧,我應該是太累了,就不知不覺的躺沙發上睡着了吧。”鄭其國替自己解釋道。

是不是真睡着了,我和江國豪心裏都有了底。就黃英那樣的性格,怎麼可能讓鄭其國安安靜靜的躺在沙發上睡一覺?

“有見到黃英嗎?”江國豪問道。

“沒有,我回來後一直沒有見到過她,由於時間太晚了我不能留霜霜一個人在家,再加上我也在生她的氣,就沒又出去找她了。 青璃劍 等第二天氣消了,想去找她的時候,又找不到了。”鄭其國說道。

見問得差不多了,江國豪收了小本子,看向了我。

我搖了搖頭,放棄了之前來的時候想要對鄭其國實施保護的想法,因爲我想從黃英的屍體上找到死亡的確切時間來確定鄭其國所說的是否是事實。

“我們就先走了,你要是想起了什麼就來警局找我,我叫江國豪。”江國豪說道。

鄭其國點點頭,站了起來。

我拿出錢包,將裏面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送到了鄭其國的面前:“別餓着孩子。”不論這個鄭其國是否有嫌疑,孩子是無辜的。

鄭其國默默地接過錢:“等我找到工作了,就還給你。”

“不用還了。”江國豪也將自己錢包裏的錢都拿出來,放在了鄭其國的手裏。

“江警官……”鄭其國躊躇了半天后,臉上既有不願又有不捨,最後還是說了出來:“我想看看我老婆……”

江國豪點點頭:“想看就去警局。”

“謝謝江警官。”

隨後,我和江國豪一起走出了這個破碎不堪的家。

……

不知道爲什麼,只要一離開那個鄭其國的家,頓時就讓人的心情輕鬆了起來。

“小楓,你懷疑鄭其國?”開着警車的江國豪問道。

“嗯,下雨的那晚黃英沒有出去,不然,她鞋上的白水泥早就被雨水沖掉了。所以,她死的第一現場就是她的家裏。”我說道:“只有從黃英的屍體上找到了死亡的確切時間,才能確定黃英是不是被鄭其國所殺。”

“那我們就回警局。”江國豪說道。

“好。”

一時之間,我們都安靜了下來,各自想着各自的問題。

“小楓,括顏是誰?”江國豪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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