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池說前面沒路了。

顏漠心中一驚,不可能,昨晚分明看到魔發姬進來的,怎麼可能沒路了呢?顏漠越過眾人一看,水的另一邊還有路。

顏漠手托著下巴,道:「你們山神會飛嗎?」

「不用飛。」話音未落,冷冽的寒氣襲來,水面一下子就被凍成冰面!

熏池直接凍住整個水面,然後躍下去,走在冰面上,回過頭對顏漠一笑,道:「跳下來,我接著你。」

禍斗嗷嗚一聲,哼哼道:「不用了!」然後它馱著顏漠直接飛到空中。

走到一半,熏池突然感覺水面下面有動靜,剛想要離開,這時候嘎嘣一聲,原本足有半米厚的冰層陡然間崩裂!

顏漠在禍斗背上緊張的叫了一聲:「熏池!」

禍斗飛低一點,背上的顏漠剛打算抓住熏池,熏池就被水裡伸出來的一個東西纏住腰了,顏漠一個躍起抓住熏池的衣領。

但是水面下纏著熏池的怪物實在是太大力了,居然轉眼之間就把他們都拖入水底。

顏漠嗆了幾口水,仔細一看,纏在熏池腰上的觸手卻沒有鬆開。

顏漠剛打算拿出匕首砍下去的時候,熏池身旁立刻爆發出火焰,觸手頓時就縮回去了。

雖然觸手縮回去及時,但是那個觸手還是被烤焦了。

顏漠是普通人,長時間在水裡有點缺氧,剛想拖著禍斗和熏池浮上去,水底有什麼東西張牙舞爪的過來了,顏漠覺得全身有點發冷,周圍的水溫似乎也下降了…… 顏漠他們只能看到一團黑影,像是巨大的章魚,好多的觸手遊動著,好像是海藻一樣。

平靜的水面陡然間暗流涌動,一條蟒蛇粗細的東西就向顏漠他們所在的地方卷過來!

熏池一把推開顏漠,然後從傘柄抽出一把細劍,當下也不含糊,隨後身形一動,手中黑氣涌動,拿著劍就朝那觸手橫削過去。

咔嚓一下,鋒利的劍砍下那條觸手。

那怪物斷口處噗嗤一聲冒出一股血,在水裡迅速蔓延開來,水底傳來那怪物失控攪亂的水波。

熏池抓起砍下的觸手,那觸手離體了之後還彈跳不止,顏漠一看,這觸手末端居然也有眼睛、嘴巴,形狀就像是一條海蛇。

然後禍斗抓著面色蒼白的熏池和顏漠嗷嗚一聲,從水裡衝出來,直接飛到對岸。

「凍死本大爺了!」禍斗把熏池粗魯的甩到地上,然後把顏漠放下來,甩了甩身上的水。

「多謝禍斗!」顏漠默默它的狗頭。

「你這愚蠢的人類,都是因為你們,本大爺才成了落湯雞。」禍斗看起來冷的很,然後它看了看熏池,道:「估計這傢伙畏懼水。山神嘛,又不是水神。」

顏漠連忙扶起熏池,問:「熏池先生,您的臉色很差,請問您現在怎麼樣,要打120嗎?」

熏池即使臉色不好,但還是戲謔一句,「嗯,告訴醫院我們在盜墓,有一個山神差點被淹死?那樣的話,估計醫院會說他們沒有急救山神的設備吧。」

顏漠:「……」

禍斗身上乾的差不多了,道:「沒想到居然有山神畏懼水啊。」

「我畏懼水不是因為我是山神,而是因為我的身體是由一張張符紙構成的。紙這種東西很怕水的。」熏池似乎也恢復了活力,臉色稍微變得好點,一邊站起來一邊把手裡的劍放回傘柄里。

「果然你這傢伙是用不光彩的手段活下來的啊!你的仙軀呢?你們神怎麼可以沒有仙軀啊?」禍斗來了精神。

「沒了。山神崑崙君仙軀消隕,眾多山神的山逐漸消失,他們的仙軀也受到影響而消隕。我也不例外。」

「怪不得啊怪不得。原來你是一個紙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驕傲的敖岸君原來只是一個紙人啊!仙軀和山都沒有的紙人啊!」禍斗頗有點幸災樂禍。

顏漠道:「禍斗不要這麼說。」這次她是真心阻止禍斗說這種話的。

他是一個堅強的人吧,如果精神上的堅強是由別人說出來的,那就不叫堅強了。堅強的人不願展示脆弱和脆弱時體現出來的堅強。

也許,那不叫堅強,叫逞強。

熏池總是逞強,是在靠逞強掩飾寂寞吧,其實他寂寞得不得了,寂寞得想哭,可即使哭了,也沒有人注意,一個人在那兒寂寞啊寂寞啊,還哭了,但周圍的人甚至注意不到呢。

「你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又腦補了什麼?」熏池笑著問。

顏漠低下頭,道:「沒什麼。」

熏池道:「沒什麼就過來看那怪物的觸手。」

怪物的觸手好像是一條蛇。

顏漠道:「可能是長大的章魚,或者是海術之類的妖怪。」

熏池知道現在不應該糾結這些,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接著往前走還是黑色的通道,漸漸地前面有一道微弱的亮光。

因為前面是門,巨大的石門。

熏池推開石門之後,顏漠便走了進去。

等所有人都走進來了,這時候嘎吱一聲,大門關起來。

禍斗跑回去試著推推石門,但是石門一動不動。它懊惱的說:「怎麼回事,門怎麼開不了?」

「可能這種門只能在外面拉開,到裡面是開不了的。」顏漠解釋自己的猜測。

熏池突然蹲下去,手放在地面上,感受地面的震動,道:「有動靜,一些東西正跑過來。」

顏漠戳戳熏池,淡淡道:「嗯,不用蹲下了,你抬頭看,一大群像是人的東西跑過來了。看起來來著不善啊。」

禍鬥氣的罵了一句。

一隻只像是人的生物大叫著奔過來,叫聲滲人,每個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顏漠吐出兩個字,「人胄。」

人胄,原指人和防具,主要是指頭部的防具。不過現在的人胄是指以人為盔的可怕怪物。人胄是一種天然形成地怨櫱,如果屍體充滿怨氣,且屍首分離,一些有靈性的畜牲便會從腔子直接鑽進死者的體內,以怨體的內臟為食,並以此怨體為穴。而藉助畜牲地陰氣,被占體為穴的屍身也不會腐爛。日久天長,畜牲之體會與怨體合二為一,也就成了所謂的人胄。

人胄擁有人的怨氣,比一般的修仙畜牲要厲害很多。

相傳人胄身邊的霧氣是怨氣加屍氣所生,吸入者會很短的時間內死去。一旦活人因吸入這種霧氣而死,人胄便會食其五臟或者食其雙目以加強自身人的怨氣。人胄因鑽入其體內的牲畜不同而有各自不同的特長,黃鼬鑽入其中則有噴霧之特長,而蛇鑽入其中則有環抱以及毒牙等優勢。

顏漠默默感嘆,果然是養屍地啊,各種精怪都有,有魔發姬,現在還有人胄了,不知道待會兒還會遇到什麼呢。

禍斗沖向幾個人胄咬得噼里啪啦作響,但是這些人胄卻都前仆後繼,漸漸地禍斗有些力不透支了。

人胄那麼多,而且人胄身邊的霧氣很是危險,普通人要是吸進去了會死掉的,就算禍斗是天狗,但是也會元氣大傷的。

熏池掌心發出火光,旋即一簇火苗出現,火苗瞬間變成一個大火球,人胄的霧氣在離火苗還有一些距離的時候那些霧氣就都散去了。

人胄似乎很是畏懼那股火焰,忍不住往後退,但是通道的寬也就那麼大,所以退的速度也不夠快。

這時候的熏池頗有點兒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突然熏池一抿嘴,眼睛里迸發出殺氣,幾個人胄自知他動了殺氣,當下也就想要捨命一搏!它們猛然躍起撲向顏漠,蛇頭和利爪紛紛惡狠狠的抓向熏池的腦袋! 就在快要抓到的時候,熏池手掌一甩,一個大火球就突然沖向那些人胄,而那些人胄在藍色的火球經過它們的時候就銷聲匿跡,化作齏粉!

「轟隆隆——」

迴音不絕如縷,震得顏漠耳朵都幾乎聾了。這一刻,一股火焰夾雜著熱浪波動如洶湧的波濤般沖向黑色通道。

洶湧的火浪席捲開來,對面的黑色通道幾乎都被佔據,火浪擴散之後帶起一股洶湧的勁風,頓時,少部分幸免於難正在拚命逃跑的人胄猶如被推倒的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倒在地上之後化作虛無。

一時間凄厲的慘叫在黑色通道間不斷的回蕩,即使聲音的原主此刻已經是一堆黑灰了……

顏漠望過去,前面有一個通路,當下也不猶豫就大步走過去。

越往前走就越有股氣味,腐臭的氣味。

聞到這些氣味,顏漠就明白了,這是屍體的臭味。血沁古玉需要怨氣和屍氣的滋養,所以血沁古玉就應該在前面,在屍氣最濃郁的地方!

這時候突然一道黑影閃過,接著一道吼聲響起,顏漠迅速往後退幾步。

顏漠一看,是一隻人胄,這隻人胄比剛才的人胄要打上很多,頭像是狼之類的猛獸,周圍的霧氣也比一般的人胄要濃郁的多!

這人胄嘴裡全是粘稠的口水,每一次大吼不叫就能從嘴裡發出一陣腐臭,它大概有兩米高,看起來就像是小山一樣。

顏漠驚駭之餘,一道符紙閃過,啪的一聲打在那人胄身上,人胄頓時慘叫一聲,化為灰燼。

「你這愚蠢的人類,走在最前面幹啥?」禍斗撲過來吼道,接著不滿道:「讓本大爺走在前面。」

「多謝禍斗。」

「唉?明明是我救得顏漠小姐,顏漠小姐居然謝禍斗?」熏池淡笑道。

「多謝熏池先生。」

熏池嘆了口氣,道:「逗顏漠小姐真沒意思。完全沒有小孩子剛有的反應。總是彬彬有禮,像杯溫開水,和你叔叔一個樣子,哎,真沒趣。」

禍斗吼道:「你也知道人家還是個孩子,叫一個十幾歲和你結婚?嗯?」

「這有什麼的,古代的姑娘十四歲就結婚了呢,顏漠小姐現在的年紀在那時不結婚可是不行的哦。」熏池似乎永遠有歪理。

顏漠假裝沒聽到這二人的話,大步往前走,前面的腐臭越來越濃,顏漠看到前面的景色不由得想要大口吐出來,好噁心,密密麻麻的屍體,屍體像是小山一樣,那麼多的怨氣與陰氣,就是顏漠也覺得可怕。

屍體中間放著一塊紅色的玉,深紅的血絲在玉裡面遊動,顯得詭異恐怖。

血沁古玉!

血沁古玉周圍全是一股霧氣,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顏漠慢慢朝血沁古玉那邊走過去,熏池攔住她,道:「小心,有屍毒。」

熏池剛才再說什麼,忽然臉色蒼白的看著顏漠的身後!

顏漠感覺到後面有一股恐怖的陰氣,一看,魔發姬!

「怎麼回事!!嗷嗚!!不是你說他走了嗎?」禍斗立刻彈跳起來,擋在顏漠面前。

「我怎麼知道,也許她只是出去吃個早點又回來了。我又不能時刻監視。」熏池道。

魔發姬的嘴唇依舊在動著,也不知道說的是我要殺還是我好恨。

魔發姬另外一縷長發也像是蛇一樣沖著顏漠飛卷過來,顏漠一怔,接而敏捷的飛起,本以為躲過去了,但是沒想到那縷頭髮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拐個彎又回來了!

顏漠自顧不暇,而這一縷頭髮散發出陰寒之氣,動作兇猛異常。

這一縷頭髮靈敏度簡直爆表,刷的一下向顏漠抽去。

看到那一縷兇猛的頭髮像鞭子一樣朝顏漠甩過去,禍斗想也沒想吐出一大口火球,火球表面詭異的波動著,「轟……」強大的衝擊波爆發出來,整個洞府動能感覺到這股強大的力道,甚至就連整個洞府都因為這股恐怖的衝擊波顫抖幾下。

顏漠氣喘吁吁,臉色有點發白,禍斗接住被熱浪震飛的顏漠,嘀咕道:「愚蠢的人類,你該減肥了。」

顯然這一擊讓魔發姬大怒起來,所有的頭髮都暴動起來,全部都洶湧的向顏漠和禍斗飛卷過來!

禍斗馱著顏漠,嗷嗚不已,左避右閃,狼狽不堪,而魔發姬的所有頭髮都暴怒起來,幾十股頭髮像一根黝黑的長鞭一樣向著顏漠猛抽過來!

禍斗駕著火雲,然後那些黑髮窮追不捨,四四纏住他們!

漸漸地,顏漠看到禍斗的身體被勒出了血……

「禍斗!你怎麼樣了?放我下來,你獨自走……」顏漠有點心疼。

「閉嘴!你死了,誰給我祭月石啊!」禍斗說的有點虛弱,「放心,本大爺肯定能把你平安帶出去。」

「這本來就是我要管的閑事,不應該拖累你的,我錯了,代價不應該要你承擔……」顏漠那麼一瞬間很後悔自己是個愛管閑事的人。

「切,真是莫名其妙的人類。」禍斗有氣無力道。

「已經夠了,讓我下來吧……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抱歉,我打擾二位繼續煽情了。」熏池幽幽道。

顏漠和禍斗回過頭就看到熏池拿著那血沁古玉,血沁古玉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

可在還沒碰到熏池的時候,熏池已經開始捏那塊玉。

這時候魔發姬更加暴怒起來,綠瑩瑩的眼睛里摒射出寒芒,頭髮上的陰寒之氣更加濃厚,速度也更加快了!

可還是慢了一步!

魔發姬身上的霧氣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散開!

隨著魔發姬凄厲的慘叫,血沁古玉被捏成齏粉,魔發姬周圍的霧氣都散了,整個人也成了灰燼。

在這灰燼中,顏漠好像看到了她的絕望。

一個外鄉女子身染重病,流落街頭求別人給她點東西吃,所有人都擔心被她染上疾病,所以沒有人救她!

她憤怒,所以被仇恨蒙蔽住雙眼,然後一步錯步步錯,殺人之後得到更多的怨氣和陰氣,所以她才被強大的力量控制,迷失了自我,就像是一個沒有理智的野獸一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的驅使。 所以她嘴裡也不停的念叨著: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所以在消散前,她露出那種無助又有點怨恨的眼神,可最後,那種眼神又消失。

顏漠好像讀懂了她的憂傷。

以前她以為人在最絕望時會撕心裂肺地慟哭後來她知道目光空洞的沉默不語才是真的心死。

「唉?顏漠小姐,您能別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嗎?我看了會很煩躁的。」熏池撐著傘走過來,道:「好了,恭喜顏漠小姐,段水曇的奶奶不會有危險了。」

「我們那愚蠢的顏漠又欠了你一個人情。」禍斗不滿的哼哼。

「所以請顏漠小姐記得還喲。」熏池笑著。

「還個毛!!除妖本來就是你的職責嘛!明明是我們那愚蠢的顏漠幫你的!到頭來還要欠你人情!絲絲絲……好痛!」禍斗似乎因為太生氣,牽扯到了傷口,疼的嗷嗷直叫。

顏漠這才想起禍斗,連忙蹲下來查看它的傷口。

「愚蠢的人類,我的傷口不是你這人類能治好的!」

「對不起……」

從這裡回去,顏漠她們倒是沒遇到什麼危險的事情。

剛回到段水曇家裡,顏漠就覺得腳底抹油,欠了熏池那傢伙兩個人情,這可不是好還的。不如趕緊打道回府。

熏池在雲南大理,她不信熏池會為了兩個人情追過來!

如此一想,她陡然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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