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勝華擡手打斷了劉愛國,揹着手緩緩向別墅大院裏走去。

喬東來等人趕緊一同跟隨,那派頭、架勢就是比省一把手下來調研也不差。

李素梅眼尖,老遠就瞅見了湯勝華,大喜道:“靜之,快看,老湯來了,老湯真來了耶!”

一聽到老朋友從萬里之外趕回來給自己慶生,溫靜之放下筆,問溫雪妍:“小妍,快看看,我的頭髮亂了沒,快,給我把衣服撐撐,在老朋友面前,可不能太寒磣了。”

“瞧你,這下知道着急了,走吧,咱們就是再利索,也比不得人家老湯了。”

李素梅愛意滿滿的瞪了老伴一眼,兩人連忙往門口迎了過去。

溫雪妍隔着院門,一瞧見湯家銘,俏臉頓生寒霜,心裏琢磨着,這陰魂不散的傢伙怎麼來了。

不過出於禮貌,她仍是緊跟了過去。

“喲,靜之、素梅,好些年不見了!”

湯勝華快走了過來,握手問道。

“老湯,有朋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快裏邊請。”溫靜之拍拍湯勝華的肩大喜道。

“湯先生!”李素梅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

“素梅見外了不是,想當年在法國留學的時候,咱們三人可是鐵三角啊。”

“哎呀,歲月催人老啊,瞧,靜之你這頭髮都白了大半啊。”

“倒是素梅嘛,越來越風韻了,正是應了那句,徐娘半老嬌如玫,夜半牆頭藏君子啊!”

湯勝華打了個哈哈,大笑了起來。

“老了,老了!”

“這是家銘吧,聽說家銘現在是哈佛的博士,那邊還專門爲你申請了研究室,上次你在國際醫學報上還刊登了你發表的幹細胞研究專欄,了不得啊!”

李素梅頗是羞澀,見溫靜之臉上不好看,趕緊岔開話題。

想當年,她可是出了名的美人,湯勝華還是她的追求者呢。

只是後來,她爲溫靜之的才華折倒,在那樸素的年代,這對才子佳人最終走到了一起。

誰能想到,當時一文不顯的湯勝華一下海,成了國際大亨。

如今兩家的家境,有着天差地別之遠,這次李素梅主動邀請湯勝華來,也是想利用他的關係,把溫雪妍弄到雲海濟大的外國語學院去,日後好找熟人安排進大使館端鐵飯碗。

“哈哈,我這兒子嘛,馬馬虎虎,還過得去吧!”

湯勝華見溫靜之吃癟,心裏那叫一個痛快,雖然兩人是老友,但此刻想到當年錯失了李素梅,心裏多少是憋着勁的。

“家銘那點區區聲名,比起伯父在文壇的地位,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日後還望伯父多多提點纔是。”

“伯母,早聽我父親說你年輕時是大美人,如今跟雪妍妹妹站在一塊,就像是兩姐妹一般呢。”

湯家銘談笑之間,話恰如好處的送到,雖是恭維,但那謙虛、真誠的樣兒,卻是讓人備受用。

“瞧這孩子真會說話!”

“這幾位是?”

“喲,劉市長、薛老闆也來了,今兒我們家可真是蓬蓽生輝了。”

李素梅見喬東平等人氣宇不凡,驟然又見劉愛國相陪,頓時好不欣慰,總算是找到了昔日門庭若市的感覺。

“這位是東旗英國分公司總裁喬先生,大家聽說我的老友溫兄過六十大壽,過來一起捧個人場,給靜之呀,熱鬧熱鬧!”

湯勝華挺着啤酒大肚,一拂大背頭,趁機顯擺了一番,暗中又踩了溫靜之一腳。 溫靜之涵養極高,活到這歲數,早看淡了這些,一笑置之!

溫雪妍卻是心裏窩着火。

湯勝華這哪裏是來慶生的,分明就是給父親找難堪,顯擺自己派頭來了。

“哼,嘚瑟什麼,在羿哥哥面前,你什麼都不是?”

她心裏暗罵了一句,對湯氏父子又多了幾分憎惡。

“勝華,大家進屋聊吧!”

李素梅怕丈夫難堪,趕緊迎着賓客入門。

“喬總,裏邊請!”

李素梅知道喬東平來頭不小,日後或許對雪妍去國外有好處,不免笑意殷勤了些。

喬東平微微點頭,正要仰頭而入,無意間目光落在了溫雪妍身上,渾身一個激靈險些驚叫出聲。

面前的少女與他的頂頭上司溫總,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且又都姓溫。

難道她就是總部的溫總?

溫雪妍接管東旗銀行時間並不長,喬東平也只在視頻會議中,見過那麼幾面,也不敢十分確定。

“夫人,請問溫小姐在何處高就啊?”

喬東平問道。

“小女剛從米國回來,日後還望喬總多多關照。”李素梅笑道,然後又示意溫雪妍,“還不快跟喬總打招呼?”

“你好!”

溫雪妍因爲心情不好,又見他對湯勝華極爲敬重,也沒興致搭理喬東平,只是懶懶的應了一句。

喬東平何其精明,他見李素梅是愛好顏面、排場的人,若是女兒是溫總,斷然不會對自己這麼客氣,如今這般殷勤,似乎還有所求,料想這位溫小姐並無多大來頭。

由此來看,只是長的有些相似罷了,倒是虛驚了一場。

衆位要員進了大廳,自然聚在一塊談論時政、生意,尤其是劉愛國趁機趕緊介紹東州市這幾年的發展,希望能借此拉到兩位國際大鱷的投資。

東州本地商人,更是巴着這位大爺,學習生意經。

一時間原本好好的生日聚會,成了湯勝華的演講大會。

湯勝華有意在溫靜之面前顯擺威風,站在大廳慷慨激昂、指點江山,時不時引的衆人一陣歡呼與掌聲。

溫靜之最反感這些了,出於禮貌,他只是安靜的坐在角落。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羿哥哥不高興了,分分鐘整垮你!”

溫雪妍挨在父親身邊,不滿的嘟噥道。

“小妍不得無禮,你媽爲了請湯叔叔來,可是花了心思的。”

“你這次去濟大,還得靠他幫忙呢。”

溫靜之拍拍女兒的手背,感嘆道。

“小妍,你這丫頭真不懂規矩,還在這愣着幹嘛,趕緊向湯叔、喬先生敬酒去,他們可是咱們的貴人。”

李素梅走過來,不滿的催促道。

“我不去,媽,別必要求他們!”

“實話告訴你們吧,我是東旗的首席總裁,姓喬的不過是我的一個下屬罷了。”

溫雪妍知道母親忙於交際,也是爲了自己的前途,那是操碎了心,索性把身份和盤托出。

李素梅當然不會相信,嗔笑道:“你這孩子,跟人在雲海胡亂混了一通,都學會說大話了。”

“媽,我真的沒騙……”

溫雪妍剛要解釋,驟然看到秦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心下大喜,快步迎了過去。

“羿哥哥,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溫雪妍撲入秦羿懷裏,嫣然大喜,不過由於賓客齊聚,她很快抽開了身,俏臉已是緋紅。

“我上午去了趟玉溪醫藥廠,給你爸媽備了兩顆回春丹,所以來的晚了點。”

秦羿挽着溫雪妍的手,溫和笑道。

兩人執手,成雙成對步入了大廳。

原本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衆人盡皆啞口無言。

此情此景,溫小姐與這個穿着粗布青衫土包子的關係,已是不言而喻。

尤其是湯家銘比吃了一坨臭翔還難受,要知道他從米國追到這,那可是誠意滿滿,奈何溫雪妍一直對他冷冰冰的。

打電話不接,發郵件、短信不回,鬧了半天,竟是跟這個土包子混在了一起。

這還了得,他湯大少是何許人,連個土包子都不如嗎?

這口氣,他忍不了。

剛要發飆,湯勝華擡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示意沉住氣。

湯氏父子大吃一驚,一旁的喬東平卻是驚的腿都軟了。

少年這張冷漠冰冷的臉,他再熟悉不過了,三天前的視頻會議中,雖是一閃而過,卻成了喬東平忐忑不安的噩夢。

秦侯!

那麼溫家這位大小姐,無疑就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了。

不過,看起來這位大小姐似乎並沒有表露身份,既然如此,喬東平可不會急着聲張,他決定識趣的在一旁不動聲色候着爲宜。

最詫異的還是溫靜之夫婦。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乖乖女,竟然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在一塊了。

“這個臭丫頭,她這是要幹嘛,今兒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最讓李素梅氣炸肺的是,這傢伙一身土氣的長袍,粗布鞋,一看就是個窮鄉旮旯裏跑出來的野小子。

除了那張臉還算長的不錯,餘者幾乎可以說一無是處。

不行,她決不能容忍女兒把前途搭在了這個窮鄉巴佬身上。

“爸媽,這是我的男朋友秦羿!”

溫雪妍挽着秦羿的手,滿臉幸福的大方介紹,甜美的聲音,足夠湯家銘聽的清清楚楚。

“伯父,伯母,來的匆忙,區區薄禮,還請笑納。”

秦羿奉上一幅畫軸,兩顆丹藥。

李素梅一看,臉拉的更長了。

畫軸連裱都沒裱,丹藥更是直接用個小紙盒裝着的,單從品相來看,絕對是農貿市場的地攤貨。

“有心了,小秦坐吧。”溫靜之擡手笑道。

他對身外之物看得極淡,而且眼前的少年雖然是穿着樸素,但卻有種飄然、冷傲之氣,今天的有頭有臉的人來了不少,但他卻沒有半分怯場之態,足見非是一般膽小、淺薄之輩。

“慢!”

“別急着坐!”

“我們溫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登堂入室的。”

“小秦呀,你站着,咱們聊聊!”

“家銘,你也過來,你們都是年青人,交流下,比較下,總是好的。”

李素梅坐在沙發上,兩腿一疊,端出了前清遺太的傲嬌之氣,臉上雖然是掛着笑,但話卻比刀子還狠,擺開了誅心架勢。 湯家銘一見李素梅話裏藏刀,心裏那是樂開了花,忙湊了過來,與秦羿對面而峙。

他就不信了,以他的條件,今兒羞不死這該死的鄉巴佬。

“素梅啊,如今很多年輕人那是‘馬糞面上光,內裏全是糠’,你可得把好關,擦亮了眼,千萬別讓小妍這麼好的閨女被人給騙了。”

“畢竟嘛,這社會看得終究還是實力,光長的好看是沒用啲!”

湯勝華在上首沙發上坐了下來,翹着二郎腿,森冷笑道。

“勝華,你放心,我們自有分寸。”

李素梅對秦羿可以說是毫無半點好感,說話之餘,略帶魚尾的鳳目,老辣的在秦羿身上掃視着,充滿了敵意。

“媽,不可以的,他是秦……”

溫雪妍一見她媽那股子勁上來了,急着出言提醒她。

“雪妍,無妨,她想問就問吧。”秦羿淡然自若道。

上一世,溫雪妍爲了保護他,舉家遭到了燕家的報復,李素梅兩老口也是沒少受折磨。

如今,他重生歸來,自然不會因爲她刁難兩句,而雷霆大怒。

再說了,他是有心要與小妍長相廝守,李素梅未來便是岳母,理該以禮相敬。

“小秦,你還是學生吧?請問你哪人啊?父母又是做什麼工作的?”

李素梅輕蔑問道。

“我是吳縣人,與小妍是東大同學,父親因病在家休養,母親做點小生意。”

秦羿揹着手,不卑不亢,平靜回答道。

“吳縣?”

“如果我沒記錯,那可是江東最窮的縣城之一吧!”

“家裏頂樑柱是個病號,全靠你母親支撐,日子過得挺苦吧?”

李素梅驚乍之餘,神情愈發的冰冷了。

“日子還算過得去吧,不過我母親過得挺辛苦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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