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文俊輕輕道:“夜太深了,這樣要着涼了,你早些歇着吧。”

蘇思凝沒有理會他。

梅文俊輕輕嘆息一聲,向她走近一步。

蘇思凝立生感應,在黑暗中擡頭,“你別靠近我。”

聽出她語氣中的厭惡與不齒,他的心一陣痛楚,卻勉強笑笑,“這麼晚了,就算外頭有什麼人偷瞧,也應該散了。我出去隨便找個地方過一夜,明天在他們起來之前回房,既不驚動爹孃,你也不用勉強自己對着我,自個休息吧。”

蘇思凝沒有理會他。

他卻靜悄悄地向外走去,房門輕輕地打開又關上。

黑暗中,蘇思凝靜坐良久,這才悄悄地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向外看去。他果然立在不遠處,明月之下,目光深深,遙望着房門,良久也不動彈。

如此星辰如此夜,爲誰不寐立中宵。

他根本不會去別的地方,只會在這麼冷、這麼寒的夜晚,獨立門外,靜靜守候。然後一大早,裝作好夢正酣的樣子走進來,提也不提他一夜在何處歇身。

這般男兒、這般男兒,爲什麼……

蘇思凝在黑暗中慘笑出聲,在她將一片情懷系在他身上時,他棄她而去;在她強抑心頭痛楚,努力想成全他時,他卻說,他現在最喜歡的女子是她。

多可笑的一件事,爲什麼,自己會這樣生生地笑出眼淚來?

伸手按在門閂上,如此風露如此霜,這一夜的守候,太過傷身。她卻終究沒有再拉開,傷你之身,傷我之心,到頭來,皆已傷情。

她無力地滑坐在門邊,在黑暗中無聲地抽泣。

時間過得無比緩慢,一夜彷彿千萬年般難捱難度,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不到天明,等不到陽光,等來的卻是輕微得幾乎不可聞的腳步聲。

她駭然轉身,從門縫往外看去。

梅文俊已走到門前。蘇思凝的心倏然提起,他要進來嗎?

然而,他卻只是伸手,輕輕按着門,低聲喚:“思凝。”

那聲音太輕、太輕,不是爲了呼喚一個人,而僅僅是爲了他自己的心,一遍遍重複她的名字。

重生之寵妻 他就在這麼冷的夜晚,怔怔站在她的門外,輕輕地一聲聲低語:“思凝、思凝、思凝……”

蘇思凝全身不能抑制地顫抖起來,從來不知道,她的名字被他叫出來,會有這麼多的思念、這麼多的深情、這麼多的牽掛。

若是在她新婚之夜,以及以前無數個爲他而等待的日子裏,聽到他這般呼喚她,她會覺得就算即刻死了,也是天下最快樂的女子。可是現在……

她返身,撲到牀上,用枕頭塞住自己的嘴,以免失控之下的哭聲,驚動了門外的人。

太晚了,梅文俊,太晚了,一切都已太晚了。

缺口的心補不回來,破裂的鏡子,就算再合在一處,裂痕也是刺人眼目。越是美好的一切,越是容不得傷害,容不得瑕疵,文俊,太晚了……

那一夜,他在門外,守盡風霜;她在門內,淚溼枕巾……

然而,在天明的時候,打開門,彼此一笑。他看到她眼睛紅腫,卻寧願相信她昨夜睡得很好;她看見他衣上霜露,卻連問也不問一聲,他昨夜宿於何處。

蘇思凝來到水月庵,見到柳湘兒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文俊回來了。”

柳湘兒全身一震,但立刻拼命地讓自己鎮定下來,等待着蘇思凝下面的話。

然而,蘇思凝卻沉默了。

柳湘兒等了又等,最終,輕輕道:“他不願接我回去,因爲他發現,你纔是配得上他,他最心愛的女子,是嗎?”

她語氣如此輕柔、如此平靜,聽得蘇思凝心如刀絞,“湘兒,他只是一時糊塗,聽說我曾爲他家做過這麼多事,所以感動了,他只是想報恩罷了……”

柳湘兒只是微笑着聽,好糊塗的姐姐啊,你爲梅家做了這麼多,誰能不感動,誰不想報恩?但他對你,又怎會只是報恩之心呢?我還記得有多少回,他凝視你的目光,充滿了痛苦與不捨,提起你的名字,他就無由地嘆息。那一次送你回京,若不是我牽着他的手,也許他就會衝動地追你而去。自你別後,又有多少回,他悄悄在你房外徘徊,當我以爲是你出賣梅家時,他一身鎖鏈,卻大聲爲你在衆人之前申辯。

姐姐,這一切你都不知道,我卻看在眼中。曾經我把你當作我最大的敵人、最大的威脅,如今,我卻日日在佛前祈求,你和文俊可以快活安然。

蘇思凝見她淡淡微笑,若有所思,竟是沒有太多的傷心難過,心中想起昨夜的猶疑,忽道:“昨天,你這邊可曾發生什麼事嗎?”

柳湘兒微微一顫,沒有答話。

“文俊說他昨天來過,卻沒有見你。”

柳湘兒閉上眼,好一會兒才輕輕道:“他看見趙官人了吧?”

蘇思凝心中一沉,“什麼趙官人?”

“一個東邊來的行商,家資很富有,偶然在這附近見到我,就天天在水月庵外徘徊,只要我出門,他就來和我搭話。”

蘇思凝立即皺眉道:“不過是個貪戀美色的傢伙。”

“他倒是個實誠人,從沒有對我有過非禮之舉,只是一再說誠心誠意,要將我娶回家門。他不會吟詩作畫,不會舞刀弄劍,只是有幾個錢,卻也不炫耀錢財,但常常買些珍貴的珠寶來送我。我本來一直沒理會他,但是昨天,卻還是收了他送來的珠鏈。”

蘇思凝無比震驚,怔怔呆立,半晌無語。

柳湘兒擡頭看着她,“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你怎麼不罵我水性楊花,貪戀錢財?”

蘇思凝望着她,輕輕問:“爲什麼,你以前不收他的珠鏈,昨天我告訴你,文俊要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你反而收了下來?”

柳湘兒臉上流露出淒涼之色,“我昨天才決定……”

“你還想騙我!”蘇思凝忽地厲聲道,“你是爲了文俊、爲了我,對不對?”

柳湘兒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終於泣道:“姐姐,你一片誠心爲我和文俊打算,可是,文俊如今越是功大官高,榮耀非凡,我一個克父克母剋夫的商人之女就越是與他遙不能及。”

“文俊不是這種人……”

“他的確不是這種人,可是我給梅家惹來這麼大的禍,二老根本不會原諒我,世人的非議也放不過我。我進了梅家的門,外人會說文俊迷惑於女色,二老也不會讓我好過。我縱然不怕吃苦,但文俊卻必不能坐視我吃苦,到那時,是叫他做狠心薄情之人,對我的遭遇不加理會,還是讓他做不孝之子,忤逆爹孃?我害過他一次,不願再害他第二次。再說,他現在剛立大功,前程遠大,我卻是他永遠的污點,他曾經因爲我而戰場私逃,若還娶我進門,他的前途會受極大的影響。”

“還有,姐姐,我到了梅家,你又如何自處?與我妻妾和諧,傳爲一時美談?我們二女侍一夫嗎?姐姐,你甘心嗎?你情願嗎?”

蘇思凝靜靜地道:“我不甘心,我不情願,但我自有我的歸處。”

“姐姐的歸處是何地?回京城孃家去?我記得你並無父母。又或者是在這水月庵中剪了頭髮,一生侍佛?還是另立門戶,獨自過活?”柳湘兒搖了搖頭,“姐姐,且不說在這個世道中,一個美麗的女子能不能獨自存活於世,而不惹閒話是非。我只問你,你若一走了之,置梅家於何地,文俊於何地?”

蘇思凝低低“啊”了一聲,竟說不出話來。

“文俊爲我而負你,世人皆知。你不記舊嫌,撐持梅家滿門,亦是全城無人不知,如今你的賢德之名全城稱頌。文俊一回來,就娶我進門,你卻離家而去,天下人會怎麼看梅家,怎麼看文俊?就算你爲文俊辯白,旁人也只以爲你過於賢德,受了天大的委屈,還要護着丈夫。到那裏,滿城上下,誰不把文俊看作無恥狠心的小人,千夫所指,千目所視,可以殺人。更何況,朝中還有御史、監察百官,一個停妻再娶的摺子,一個負義背德的罪名,就可以再次毀了梅家的一切啊。”

蘇思凝一時竟也呆住了,半晌說不出話。聽柳湘兒這番分析,她竟是去留兩難,進退不得了。

“我知道,我不能嫁給文俊,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也覺得,他會喜歡你。這樣的話,我反而爲他高興,只是,我若不能安頓好自己,文俊必是一生不能心安,我卻也不願讓他因我爲難,所以,我應當給自己找一個丈夫。只是,文俊在海關受難,我就算一生不能做梅家婦,也不能棄他不顧,應當爲他守着。他既已重得榮耀,我也該爲歸處打算。趙官人爲人很是實誠,又是個商人,來往的也同樣是商賈,他身邊的人不會看不起我。而且,他只是行商,將來能把我帶去外地,這樣話,外面的人不知道我的往事,也就不會對我指指點點讓我難以做人。我離得遠了,姐姐和文俊也少了顧忌,能自在很多。”

蘇思凝聽得黯然落淚,“傻湘兒,你處處爲人着想,怎麼不想想你自己啊?”

柳湘兒輕輕一笑,“姐姐,我也一直想問你,你處處爲人着想,怎麼不想想你自己啊?”

兩人相顧無言,說不出的相惜相憐,竟是隻得相對落淚。

世間女兒皆薄命,女人的命爲什麼這麼苦?錯的是男人,傷的是女人;負心的是男人,揹負一切的卻是女人。

好一會兒,蘇思凝才勉強抑制了悲傷,柔聲勸道:“湘兒,你和文俊的事,還可以再商量,或許還有兩全之道呢。你千萬不要把終身大事當作兒戲,輕易答應那個人。”

“我還沒有答應他。”柳湘兒悲不能抑,“我真是個沒用的女人,本來已打定主意了,卻實在說不出‘答應’兩個字。趙官人也是個好人,我不願害他負他利用他。我若嫁他爲妻,就不能再想別的男人,也不該再想別的男人,可是……”她痛哭道,“我捨不得啊!姐姐,我捨不得忘記和文俊的一切,我捨不得從此以後,不思他念他想着他。姐姐,我真是沒有用,我捨不得啊……”

即使是回到梅家以後,柳湘兒那無限痛楚的哭聲依舊迴盪在蘇思凝的耳邊:“姐姐,我捨不得啊……”

蘇思凝只覺那一種悲苦絕望,比死更加可怕,更加痛楚。那樣捨不得,卻還要忍痛割捨,爲的,只是想要那男子過得更好,僅此而已。

天下女兒何其癡,世間男子又有誰真的能懂女人的情義。

梅文俊見她一回家就臉色蒼白,忍不住關切地詢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蘇思凝輕聲地問:“昨天,你是不是真的在湘兒那裏看到了什麼?”

梅文俊淡然一笑,“我說過,無論看到什麼,都只是我對不起她罷了。她是個弱女子,要在這世道中生存,有太多的爲難、太多的無奈。是我自己變心背情,你理應責備我。”

蘇思凝淒涼一笑,他真的看到了,可是他什麼也不說。關於柳湘兒和趙官人,他只要說出來,無論他對柳湘兒怎麼樣,她都不能指責他一個字,可是,他什麼也不說。不管被蘇思凝如何責備辱罵,他也從來不說柳湘兒一個“不”字。

他是真君子。可爲什麼,這樣好的男人,卻要傷盡女人的心,累盡女人的身?

她搖搖頭,不再說話,轉身自去。

梅文俊在她身後道:“思凝,我喜歡你,說來或許可笑,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在這世上,我最心愛的女子是你。我曾對不起你、我曾傷你太深,但是,我以後會盡我的一切力量好好待你,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也會願意喜歡我的。”

蘇思凝淡淡道:“我喜歡你,一直就喜歡。”

梅文俊全身劇震,喜形於色,“思凝。”

蘇思凝轉過身,冷冷望着他,“在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打聽過你的一切之後,我就一直悄悄喜歡你。直到現在,也沒有變過。但是,我救湘兒、我幫爹孃、我爲你報仇,都不是因爲喜歡你,而是因爲,那是我應該做的事。梅文俊,我喜歡你,卻永遠不會原諒你。我喜歡你,願意成全你,卻絕不會由着你招之即來,揮之則去。蘇思凝不是任人拾之棄之的女子,當日你既負我,爲何今朝又來招惹我?!”

梅文俊本來狂喜的神色,在獵獵寒風中,一點一點冷凝下來,蘇思凝已轉頭拂袖而去。

梅文俊獨立良久,才慢慢追去,輕輕推開蘇思凝的房門,卻沒有走進去。

“思凝,我負你良多,你無論怎麼對我,都是理所當然的。以往你要撐持梅家,護佑湘兒,並不是像旁人說的那樣,想以賢德的舉動,挽回丈夫的心,而是你的風骨操守,使你絕不會棄梅家而去。如今我回來了,無論你要去哪裏,要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止你,但是,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盡我的力量照顧你。我會慢慢用行動來告訴你,我不是一時衝動,不是任意忘情負情玩弄女子的人,也不是僅僅感激你所做的一切,我是真的、真的,把你當作我心中至愛的女子。”

鳳驚九霄:盛寵重生妃 他的語氣誠懇至極,讓人無法懷疑他的真誠,蘇思凝聽了不知是悲是喜。他明知她若離去,自己會受到多大的壓力和指責,卻什麼也不說,不肯用夫妻名分來束縛她、壓迫她,也不願借二老的面子來爲難她。

她苦澀地笑笑,輕聲道:“我不會離開的。在爹孃面前,也不會與你反目;在人前,總不至於讓你失了顏面便是。”

梅文俊心中一陣悽然,她縱然不肯原諒他,卻始終不願爲難他。縱然是要把年華虛擲,一世孤寂,她也情願留下來,頂着一個梅家少夫人的虛名,讓他不至被人責罵。

思凝、思凝,你何以至此?!

這二人一番情腸,百轉心思,家裏人卻都不知道,看他們在人前和和氣氣,梅文俊又不提柳湘兒的事,無不欣然。到了晚上,更是人人都笑看着這一對少年夫妻,一同回房。

梅文俊輕聲道:“等外頭人散了,我就出去。”

蘇思凝不看他,回身自牀後搬出一牀鋪蓋,狠力向梅文俊砸過去。

梅文俊一呆,雙手接住,一時怔怔不能言。

蘇思凝仍然看也不看他一眼,徑自解開牀帳,自去休息。

梅文俊愣了半天,才傻傻地鋪好被子,吹熄燈燭,躺下來,卻不睡,只是抱着被子傻笑。

思凝思凝,你怨我至此,卻仍然將我的冷暖放在心上。

蘇思凝躺在牀上,又何嘗睡得着。梅文俊,若是別的棄婦得知丈夫回心轉意,必不似我這般不知好歹吧? 重生八八年代:農媳有點甜 只可惜,我從來不是世人眼中的賢婦。我雖是弱女子,也還有我的尊嚴在,你既曾棄我如草芥,如今想要拾回來,我卻已不甘願了。梅文俊,一切都太遲了!

這一夜,他們一個抱着被子,獨坐到天明;一個躺在牀上,睜眼到天明。

他知道她沒睡,她知道他未眠,這一夜,他們聽着彼此的呼吸聲,卻誰也沒有呼喚過對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梅文俊和蘇思凝在人前是相敬如賓的夫婦,人後卻是冷淡疏離的。

梅文俊並沒有天天纏着蘇思凝剖心表白,他對她的關心,一直都在悄悄地進行。

蘇思凝簡簡單單的房間,開始有了改變。梨花的大理石臺面,代替了簡單的木桌,配上各種名人法帖,並十數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

旁設精緻的几案,放上斗大的汝窯花瓷,凝香每天把帶着露珠的鮮花插得滿滿。

中堂掛上米襄陽的煙雨圖,紫檀架上擺滿各式書冊;右邊洋漆架上,白玉棋盤七絃琴,也一一出現在房間裏。

這一番置辦,真是花錢如流水,梅氏二老喜得合不攏嘴,還唯恐錢用得少了。

蘇思凝暗中氣惱,偏偏房間佈置雅緻大方得正合她心性喜好,竟也不忍譭棄;置於房中的鮮花、瑤琴、棋盤,也大多是她最喜歡的種類,就算暗自惱怒,也無法不去把玩.

在案頭漸漸堆高的書冊,大多是她當年曾遍尋不獲,暗自惆悵的書冊,讓她縱然非常想拿起書對着梅文俊那張笑臉砸過去,都實在捨不得。

她曾經爲救柳湘兒而賣出去又沒有贖買回來的首飾,一件一件,悄悄出現在她的妝臺上。

每天飯桌上,她所喜愛的菜色無聲無息地在增多。

梅家重榮,來往應酬之事比往日更多,家業也遠比過去要繁重許多。每每她深夜翻查賬目,考慮家事之際,他就會堅定地按住賬冊,熄了燈火,“天晚了,你該睡了。”

縱然蘇思凝發怒,他也只是任她指責,卻絕不改變強迫她休息的主意。

本來男子不屑管內宅之事,但梅文俊卻開始過問家事,悄無聲息地把蘇思凝身上的擔子接了過去。

蘇思凝忙碌慣了,忽地無事一身輕,反而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又見梅文俊的每一個安排,無不猜中自己的喜好,暗中驚異,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怎麼佈置房間,想要看什麼書?”

梅文俊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用油布包得非常整齊細心,又可以防水、防潮,可見保管之人,對於這保管之物,是如何上心。

梅文俊一層層地打開,然後,蘇思凝看到了裏面,疊在一起的信。

“是家書?芽”

“對,你寫來的每一封信,我都一直小心保管,貼身收藏。”

蘇思凝信手拿起一封信,抽出信紙,這才驚覺信紙的摺痕很鬆卻也很整齊,可想而知,這封信必被無數次展讀,然後無數次小心地按照原來的摺痕折回。

“你的每一封信,我都讀過無數遍,熟悉得全部可以背誦出來。”

蘇思凝默然無語。

梅文俊把數封信全拿出來,露出下面的書冊。

蘇思凝低低“啊”了一聲,臉露驚駭之色,當初離家之際,急於成行,到了京城,才發現她從小寫到大的隨記不見了,心中頗爲懊惱,又不能回家來找。後來梅家事變,家業被抄,更不可能尋到,沒想到,這書冊,居然到了梅文俊手中。

梅文俊輕輕道:“思凝,你可知,沒有一個男子在看過這些之後,還可以不爲你所動。”

蘇思凝無言,默默地拿起書冊,信手翻到寫字的最後一頁,驚見上面暗紅點點,“這是什麼?”

梅文俊淡淡一笑,“抱歉,我看這個的時候,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弄髒了你的書冊。”

他的語氣這樣淡,蘇思凝卻如遭重擊,全身一顫,手中書冊倏然墜地。

蘇思凝怔怔地望了梅文俊半晌,方纔彎下腰,撿起書冊,無聲地從他身邊走過。直走出很遠、很遠,仰首向天,才驚覺,已然欲哭無淚。

梅文俊見她神色若悲若喜,若傷若痛,心中也是一陣苦澀,本能地想要追過去,卻聽得一連串的叫聲響起:“少爺、少爺。”

梅良一邊叫一邊跑過來,“少爺,太守大人來了,還恭敬地陪着好幾位大人,看樣子官不小。”

梅文俊略一皺眉,轉身往前廳而去。

蘇思凝也很快得知了消息,如今梅家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她是女子,不便再去堂前見客,心中又暗自憂思,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不免在後堂徘徊不定。過了足有半個時辰,見梅文俊面帶微笑而來,心下稍定,“有什麼事嗎?”

世子的黑蓮花 “有旨意,令我出使扶餘國,賀新君登基。”

蘇思凝一怔,“你是武將,怎麼會選你做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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