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纔將對方殺死,只是,他每殺一個人,就在他自己的身上刻下一刀,那鋒利的刀深至骨髓。

“顧蘇,現在你終於知道我有多麼的噁心,多麼的不堪了吧。”舒元看着我,眼眸深處藏着深深的痛苦。

我的心疼痛着,我看着舒元,微笑:“舒元,不管你殺了多少人,在我的眼裏,你並不壞。”

沒有一個壞人會在殺人之後這樣折磨自己,更不會充滿抱歉和內疚,他們有的只是殺戮的快感和享受。

舒元根本不想殺人,但他爲了夜擎蒼無可奈何。

古代不比現在,登上皇位的路上原本就堆滿了殘骸,兄弟,朝臣,甚至是親骨肉。

但,舒元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退無可退。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爲什麼舒元會揹負上大奸臣的罪名,還被黎民百姓痛恨:“舒元,你不壞,只是,你沒的選。如果你不幫夜擎蒼除掉那些反對勢力,那麼,剛穩定的局勢又會動亂,而受苦的自然是黎民百姓,何況,當時整個天下的格局就很動盪,國與國之間也是常年戰爭,如果,你不幫夜擎蒼除掉國內的反對聲,那麼,夜擎蒼根本不能安心打仗,若是夜擎蒼輸了,那麼,康乾國的百姓就徹底淪爲別國的奴隸。何況,以夜擎蒼的實力,確實是一個很合格的好皇帝。”

我看着舒元:“所以,爲了康乾國的安寧和平,爲了夜擎蒼能當一個好皇帝,而你,不得不在這個大奸臣的位子上,一步,不能退。”

舒元笑,笑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擁抱住舒元,他的身體是那麼的單薄,明明本應該比我壯實的舒元,卻消瘦的讓人心疼。

舒元伸出手擁抱住我:“顧蘇,我等了整整四千年,終於等到了你,謝謝你,給我這一個擁抱。”

我一滯,一種異樣的感覺席捲上心頭。

我想看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舒元緊緊的抱着我:“四千年,整整四千年,我只想有個人能,擁抱我。”

舒元的身體在漸漸的變透明。

“舒元,你怎麼了,你的身體爲什麼越來越透明。”我慌忙的問。

舒元對我笑,但他的身體透明的越發快。

“舒元。”我急切的想要將舒元抱的更加緊,但我的手卻穿透過舒元的身體,最後——只是擁抱住了我自己。

“顧蘇,別哭,爲我哭不值得的。”舒元傾身湊到我面前,溫柔的幫我擦掉眼淚。

我想要留住舒元,不想讓他走,可是他的身體卻越來越透明,透明的我都要看不見他了。

“舒元,別離開我。”我懇求着舒元,眼淚瘋狂的掉落下來。

舒元對我溫柔的微笑,走到我面前,擁抱住我,而他透明的身體如同空氣一樣融進我的身體裏。

就在他融進我身體的瞬間,我的心臟是撕心裂肺的疼,那疼,硬生生將我的心臟撕成碎片,血肉模糊。

舒元的記憶一下子全部刻印進我的腦海,轟,彷彿爆炸一般,將我所有的思緒都炸的灰飛煙滅,卻泣不成聲。

“夜擎蒼,你再說一遍。”舒元直直的盯着夜擎蒼,漆黑如墨的眸子怎麼也不能相信剛剛所見所聞。

夜擎蒼看着舒元,目光平靜,還帶着一點同情:“元元,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夜擎蒼轉身看向被捆綁在他身邊的男子:“對,我愛我的哥哥,我所作的一切就是爲了能得到我的哥哥。”

舒元狠狠的盯着夜擎蒼:“你愛他?那麼我呢?”

夜擎蒼聳了聳肩:“元元,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何況,你這般心狠手辣,我怎麼會愛這樣的你。”

舒元的身體狠狠的踉蹌,差一點摔倒在地上:“我心狠手辣?夜擎蒼,你現在居然跟我說,我心狠手辣?”

有眼淚要掉落下來,舒元死死的憋住。

“元元,難道你不覺你自己心狠手辣嗎,你想想,從開始到現在,你的手上沾了多少的鮮血,你這般殘忍,——”夜擎蒼搖搖頭,表示完全不能接受。

舒元看着他,認真的,仔細的看着:“既然你不愛我,那麼,爲什麼要一直粘着我,小時候爲什麼要來救我,還有西南打仗那一次,你又爲什麼冒死來救我。”

夜擎蒼聽到這些,深深的嘆了口氣:“元元,有些事情你又何必問的那麼清楚,雖然我不愛你,但我也不想傷害你,畢竟,這麼多年,是你陪我熬過來的,何況,沒有你,我根本成不了皇帝。”

舒元冷笑:“不想傷害我,夜擎蒼,我們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分上,還怕傷害嗎?”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你還記得我以前說,第一次見宴會上見你,我就很喜歡你嗎,其實相反,我第一次在宴會上見你,就非常討厭你,身爲皇子的我,是過着連奴才都不如的生活,而你,一個丞相的兒子卻能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所以,我很討厭你,很討厭。”夜擎蒼說着,眼眸裏竟還閃爍着嫉恨的光。

舒元聽着,保持着平靜。

“但是我知道,沒有任何背景的我,若想要得到皇位,那麼,只有你纔是我的救贖,所以,從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粘着你,讓所有人都以爲,我是喜歡和你玩纔在一起。但你太高傲,根本不願意搭理我,所以,我只能用非常手段接近你,比如,你經過湖邊,我知道你走路很容易被石頭絆倒,於是,我就故意在湖邊放了很多石頭,果然,你掉進了湖裏,我終於找到了機會親近你,但是,你還是不理我。”夜擎蒼彷彿想起那一次將舒元救上來之後,舒元生氣的樣子,他無奈的笑了笑。

花羨人間四丁目 “所以,你設計了綁架我。”舒元說道,他的臉上露出微笑。

夜擎蒼點頭:“是啊,這種小事情不能靠近你,我只能加大籌碼,你知道嗎,那些劫匪其實是最初跟隨我的人,但爲了幫我登上皇位,選擇犧牲了自己,一共三十六個,加上我,三十七個。”

夜擎蒼低下頭,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情緒根本看不見,但當他擡起頭的時候,他的面色平靜:“元元,你一定不知道,那是我人生第一場豪賭,我用性命堵,能不能感動你,讓你用回生丸救我,沒想到,我賭贏了。”

舒元的身體狠狠搖晃,但他硬生生站住了:“那麼西南戰事的時候呢,那時候你早已經羽翼豐滿,又何必來救我?”

夜擎蒼搖搖頭:“元元你錯了,你們舒家之所以支持我,並非因爲我是皇后的繼子,也不是我夜擎蒼天賦異稟,而是因爲你舒元一直支持我,所以,舒家才支持我,所以如果你死了,或者出了意外,那麼,舒家和我翻臉是遲早的事情。何況那個愚蠢的毒蛇正好給了我一個讓你更忠誠我的辦法。”

舒元的眸子閃過一抹異色。

“元元,其實很早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但我一直裝作不知道,因爲我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最後被我等到了,在西南地下室裏,我向你表白,讓你知道,讓你相信,我夜擎蒼是用生命愛着你舒元,讓你從此對我沒有任何異心。”夜擎蒼笑了笑:“其實男人和女人都一樣,想要讓他爲你死心塌地的賣命,只有讓他愛上你,死心塌地的愛你。”

“哈哈。”舒元驟然大笑,笑的眼睛血紅,笑的死死的看着夜擎蒼。

“元元,雖然我不愛你,但是,你爲我做了這麼多事情,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如果你想跟我保持肉體關係,我也不會拒絕。”夜擎蒼柔聲道,一如從前的每一次。

舒元還是笑,然後轉身,只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淚落。

是啊,那年夜擎蒼登基,命他殺掉了所有皇子,卻獨獨留了二皇子——夜青軒,不僅給夜青軒最好的供養,還對他軟聲軟語,那時他好奇問,夜擎蒼只說,二哥天性柔和,小時候也不像其他人一般欺負他,看不起他,還給他好吃的。

淚,一滴一滴的落着。

原來啊,不是夜青軒對他好,是因爲,他在很早的時候就愛上了夜青軒,兜兜轉轉這麼一大圈,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算進去,不過是爲了皇位和夜青軒。

天微微亮。

整個帝都都一片喧鬧,老百姓們都沸騰了。

“你們知道嗎,皇上要把皇位送給二皇子。”

“真的啊,怎麼會呢?”

“聽說今兒個是二皇子的生辰,所以,皇上就把皇位當作禮物送給二皇子。”

舒元猛然抓住一個老百姓:“你說什麼?”

“皇,皇上要把皇位當作禮物送給二皇子。”

“哈哈。”舒元放開那人,瘋狂的大笑起來,原來,夜擎蒼想要的不是皇位,從來只有夜青軒,只有夜青軒。

他不折手段,辛辛苦苦,不惜殺了這麼多人,弄的衆叛親離,人人憎恨保全來的天下,夜擎蒼居然就這樣輕輕鬆鬆的轉手送給夜青軒。

夜青軒天性猶豫不決,根本不是當皇上的料,爲了剛安定的天下蒼生,他絕對不能讓夜擎蒼這麼做。

舒元剛要往皇宮去,卻被一羣人驀然抓住。 皇宮。

舒元看着龍榻上昏迷不醒的夜青軒,面色嘲諷。

“元元,你怎麼能因爲嫉妒二哥,而毒害他。”夜擎蒼心痛的看着舒元。

舒元大笑:“我下毒害他? 我對你動了心 夜擎蒼,我真是瞎了眼纔會看上你。”

夜擎蒼柔了聲:“元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不能接受,所以纔會作出這樣的錯事,我相信,你一定會救二哥的。”

舒元看着夜擎蒼,滿是諷刺:“好啊,我會救夜青軒的。”

夜擎蒼驟然歡喜:“元元,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長白山之巔。

舒元一點一點爬上去,雙手滿是血,不知爬了多少天,終於爬上了這山。

據說,在長白山之巔,住着妙手回春的神醫,能治百病,但因爲這長白山太過危險,根本無人能上來,所以,並沒有人見過他。

舒元看着面前恢宏的殿宇,推門而入,那血手印一併留在了那門上。

殿內盤坐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老者的面前有一杯酒,好似早已經準備好了。

神醫睜開眼睛,看向舒元:“你可知這裏的規矩?”

舒元看了眼盤中的酒:“知道,一命換一命。”

老者不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舒元走到毒酒面前,端起來便一飲而盡,老者將一粒藥丸放在盤中,舒元卻看也不看起身,隨後往外走。

長白山之巔,一片茫然,白雪塏塏,強勁的風呼呼的吹着。

舒元張開雙手,閉上眼睛,傾身往下倒:“夜擎蒼,我強迫不了你愛我,但,我絕不允許天下交到夜青軒手裏。”

“不要。”我驟然大喊,可根本不能阻止舒元的身體快速的下降,最後重重的摔爛在長白山下,將白色的血染的一片血紅。

洋洋灑灑的大雪覆蓋住了舒元的屍體,但卻不能掩蓋濃重的血腥味。很快,就招來了雪狼,狼吞虎嚥的撕扯着舒元的屍體。

“不要。”我流着淚想要阻止,可,我根本不能阻止舒元的回憶在我腦海中繼續。

直到現在,我終於明白,爲什麼那一日舒元抱着我在回憶中,看到的棺材裏沒有屍體,只有一件袍子。

那是因爲,舒元是死在了長白山。

我以爲這就是舒元悲慘的一生,卻不想,他的痛苦根本沒有結束。

“舒元,雖然你動機不壞,但畢竟你殺人太多,所以,還是要判你剮刑,過了剮刑,希望你投胎以後好好做人。”判官對舒元道。

正在這時,一個一身玄衣的男子從舒元面前走過,面色冷清。

“夜擎蒼。”舒元震驚的驀然起身。

我也驀然睜大了眼睛,這夜擎蒼怎麼會在地獄?

但夜擎蒼根本看也不看舒元,徑直離開了,而原本坐着的判官慌忙起身恭送:“上仙慢走。”

舒元不能置信的看着夜擎蒼消失在地獄:“你,你剛剛叫他什麼?”

“上仙啊,他可是南極上仙。”判官看了舒元一眼,想起什麼道:“上仙就是你上一世愛的夜擎蒼,不過,那是因爲上仙自己算出將有一劫,所以纔會墮入輪迴,來渡劫難的,現在劫難完了,他也就回去了。”判官解釋道。

舒元看着那無盡的空虛黑暗,驀然大笑。

判官臉色複雜的看了眼舒元,最終讓鬼卒將舒元吊在鐵架子上,正是我看見對舒元剮刑的鐵架子。

不好的預感席捲而來,果然,這個鐵架子就是用來剮刑的。

我閉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但刀割下舒元肉的聲音和舒元不停的笑聲,一聲接着一聲,不斷刺激着我,讓我瀕臨崩潰。

“好了,舒元,你快去輪迴轉世,把上一世啊都忘了吧,那南極帝君啊,根本不是我們能想的。”判官勸阻。

舒元卻搖頭:“我殺了這麼多人,根本不配輪迴轉世,我就應該這樣生生世世的受着煎熬。”

舒元的眼眸瞬間滿是冷意:“何況,我應該問問的,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舒元,你以爲南極上仙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吧,連我都不能見到,何況是你,除非,你去地獄之淵,聽說每一千年,南極仙都的仙樹都會通向地獄之淵,吸收地獄之淵的陰氣,以防形成妖魔。”

“我要怎麼才能去那裏。”舒元問。

判官震驚的看着他:“你瘋了,先不說地獄之淵有多可怕,單單你要以靈體存活在天地之間,每個月就要重複一遍你死後的刑法,還有,因爲你只是靈體,所以必須要吸入足夠多的精氣,才能讓你維持這個靈體不在天地間消散。”

判官打量着舒元的身體:“而以你的情況來看,你只能選作豔鬼的方式,也就是通過每日和人行房,在那人最快樂的時候吸食他精血的方法,才能存活下去,這樣你也不怕?”

舒元平靜道:“不怕。”

舒元的記憶漸漸消散,只是,心臟鑽心的痛楚不減反增。

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舒元每天會和不同的男人上牀,最後殺死他,因爲,他需要通過吸食男人的精血來保持靈體的存在。

我也明白,爲什麼,每一個月舒元都要受一次剮刑,並永無止盡的這樣重複,這是因爲他心甘情願等待的代價。

其實,不管是舒元身前,還是這漫長的四千年來,他都從未真正的放下夜擎蒼,他始終都不願意相信,夜擎蒼真的從未愛過他,哪怕一絲一毫也沒有。

他不相信,所以,他苦苦的留在地獄之淵,只爲等上一千年,問夜擎蒼一句,有沒有愛過。

“顧蘇,我知道這樣很傻,但我終究是放不下。”舒元的聲音響起。

我慌忙的四下裏看:“舒元,你別走,舒元,你在哪裏?”我急切的尋找着舒元,可是不管我怎麼找,可根本看不見舒元一絲一毫的蹤影。

“顧蘇,其實,我就是聖陰果。”

我哭着點頭:“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不要了,舒元,我不要了,我求求你回來好不好,我求求你。”

“顧蘇,你肯定想不到,聖陰果其實就是這個天地之間至陰的靈魂,因爲地獄之淵是三界裏最陰的地方,所以,一直呆在這裏的靈魂就成了世界上最陰的靈魂。”

“舒元,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你出來好不好,我求求你,出來。”我哭着,瘋狂的流着眼淚。

“別哭,顧蘇,這是我跟你的緣分,也是我註定的命運,你知道爲什麼基本上每三千年都會重新出現一個聖陰果,那是因爲,每三千年都會出現一個化解聖陰果心中執念的人。”

舒元笑了笑:“其實以前我還不相信,我想,怎麼會出現這麼一個人,能將我化解,可我卻遇上了你。顧蘇,你知道嗎,在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你能看見我所看見,能聽見我所聽見,就是我的情緒,你也能完全感受到。”

“那時候,我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但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因爲,我們是同一類人,你之所以能懂我的愛,是因爲,你,愛的比我深,你的執念比我深。”

舒元的聲音滿是憂傷:“顧蘇,記住我的話,千萬不要愛,因爲,你比我更愛不起。”

“舒元!”我的心臟驀然一片冰寒,隨即,那寒意在我全身炸開。

“不要,舒元,我求求你不要消失。”我跪在地上哭着祈求舒元回來。

正在這時,整個地獄之淵開始動盪,四分五裂。

恐怖的吼叫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我腳下的地面也被巨烈的分裂開,而原本一片青綠的草地鮮花,也漸漸失去了色澤,如同被撕去了僞裝,只剩下一片黑暗的廢墟,和洶洶的岩漿。

我的人驟然掉落下去,直直的正對滾燙的岩漿。

熾熱的風不斷的刮在我的臉上,我想要阻止自己下掉,但我根本沒有辦法,就在我以爲必死無疑的時候,身體落入了一個懷抱。

“舒元。”我驚喜的擡頭,卻一下子愣住。

“舒元?”江昊天冷冷的盯着我。

“蛇妖!”我直直的看着他,在確認這是真實的瞬間,狠狠的抱住他:“他死了,他爲了治好我的屍眼死了。”我一邊哭,一邊緊緊的抱着江昊天,將我這段時間所有的情緒都倒了出來。

“是你化解了他整整四千年的執念,讓他終於解脫了。”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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