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世連忙道:“原來是令尊,那就可以治,可以治。”

我的手一鬆,張國世大喘起氣來,我緊緊盯着張國世的雙眼,慧眼捕捉着他眼中的所有神情,冷冷道:“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因爲怕死而騙我,那樣,你會死的更慘!”

張國世忙不迭搖頭道:“不是。你等一下。我先給令尊下幾針。”

說着,張國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快速地藥箱裏又摸出來幾根銀針,然後在老爸身上下了起來。

張國世的手法不但熟練,而且極快,只是眨眼間功夫,便上上下下連下了十三根長針,六根中針,兩根短針。

這二十一根長短不一的銀針中,有十七根都全部墨黑,三根半黑半百,只有一根沒有變顏色,還是銀白色的,寒光閃閃。

張國世下完針,看了針的顏色,又擦了一把汗,道:“你看,若是這二十一根針中,有二十根上下全都變黑,那令尊就真的沒救了,最好的結果也是個活死人。但現在還有三根半黑半百,一根全白,那就說明還有救。”

我怔怔地看着那些銀針,然後顫聲道:“那這些針會不會很快就都黑了?”

張國世連忙搖搖頭,道:“我下的這二十一處大穴,已經封住令尊大人體內奇經八脈、十二正經的要穴樞紐,所以令尊體內的陰毒之氣不會再大幅度擴散,每隔三天,最多隻會再黑一根銀針而已。”

我稍稍放心道:“那封住之後呢?”

張國世道:“控制住之後,就要治了。其實你父親這樣子並不能算是病,而是體內陰極而陽缺,造成的半死狀態。原因估計是有大量的陰煞之氣突然猛衝進你父親的體內,而你父親不加抵抗,以致於體內的陽氣被一點點擠了出去,現在全身上下陽氣幾乎蕩然無存,正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因此需要趁早改變這一格局,就能救得過來。”

我沉吟起來,剛纔他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用慧眼觀察着他,但從相神一法中可以看得出來,他應該沒有說謊。

但是事關老爸的生死,一絲一毫的大意都不能有,所以我心下沉吟,捉摸不定,煩躁地思索着張國世的話是真是假,太爺爺卻道:“簡單點說,現在能用什麼辦法治好他?”

張國世道:“其實說起來很簡單,只要能找來大量的純陽的罡氣逼進他的體內,將其體內過分的陰煞之氣驅出去,然後激發其自身的陽氣復燃,那就好了。”

我大喜道:“這好辦,我體內就有用不完的陽罡之氣!”

張國世看了我一眼,然後道:“剛纔我就已經感覺出來了。但是不行。”

“爲什麼?”我失聲道。

張國世道:“我能看得出來,令尊的身體在之前一定非常強健,底子很好,所以被大量陰煞之氣突入,也沒能致命。但是他現在的身體已經非常弱了,體內又殘存着大量的陰毒,若是你用陽罡之氣從外強行逼入他體內,他就會因爲抵抗不了這種衝擊而殞命。就好像餓了幾天的人,其腸胃已損,必須以少粥溫進,若是猛然暴飲暴食,必死無疑!”

“那怎麼辦?”我焦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能不能說出個合適的方法?”

張國世嘆了一口氣道:“我之前說不能治的原因有兩個,這就是其中之一。現在想要救好令尊,必須找到一種可以食用的純陽至罡之物作爲藥引子,用我的配藥熬成藥湯,一點一點服用,然後將其體內的陰氣一點一點的祛除,這樣纔好。”

“可以食用的純陽至剛之物作藥引子?”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然後喃喃道:“我的肉可以不可以?”

張國世連連搖頭道:“不行!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的肉怎麼能熬藥!再說氣血互生,死肉、死血之內的罡氣雖然有,但是卻沒有多少,更不能增益,根本不足以抵抗令尊體內的陰煞之氣。”

我怒道:“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食用的純陽至罡之物,你故意這麼說,是不是爲你治不好我爸爸的病而編造的理由?”

張國世道:“誰說這世上沒有純陽至罡之物?不但有,而且還有純陰至煞之物。”

“有?”

我愣了一下,繼而大喜道:“在哪裏?”

張國世道:“萬事萬物,玄化之妙,莫若自然,縱然是鬼斧神工,也不如天地造物。所以這純陽至罡之物就在那奧妙無窮的自然界裏。”

我急道:“你少廢話,肯定是在自然界裏,不然還在宇宙外啊!快說具體地點!”

張國世道:“天有日月,地有草木,日爲陽,月爲陰,晝食日之華,夜飲月之菁,吞吐二氣,鍛化天罡地煞。所以這純陽至罡之物就是這天地間的草木。若是咱們不在這寶天曼的無名谷中,你父親肯定沒救了,但是咱們現在剛好在這谷中,那就好說了。這個山谷自史前到現在,少說存在了也有百萬年,連恐龍蛋都能出現,找幾棵萬年老樹恐怕也不是問題。”

太爺爺道:“你的意思是萬年老樹就是純陽至罡之物?”

張國世道:“萬年老樹不是純陽至罡之物,但是它有純陽至罡之物,只要找到一棵,取其老根作爲藥引,我再施加幾味藥,就可以治好這位陳伯父。”

我狐疑道:“你說的是真的?只要找到萬年老樹,取它的根就好了?”

張國世點點頭道:“是真的,若是治不好,你可以要我的命。”

我牙關緊咬,道:“好!那我現在就去找萬年老樹,取樹根!”

江靈連忙道:“怎麼辨別出那樹是不是萬年老樹?”

張國世沉吟道:“若是咱們之中有人擁有五大目法中的靈眼,那就簡單了,以靈眼觀看樹之雲氣,就能判斷出來。”

我道:“我們沒有人有靈眼,我只有慧眼和法眼。”

太爺爺驚詫地看了看我,然後道:“我只有夜眼。”

張國世道:“這不行,草木有靈性,所以會蘊生靈氣,但草木沒有元神,所以不會產生靈魂,慧眼不起作用,法眼和夜眼更沒有用武之地了。”

我皺眉道:“那怎麼判斷?”

張國世道:“只能用笨辦法了,直觀地去看,越粗越好。我知道萬年老樹的樹根很粗,而且長得還很特別,去掉外面的皮以後,裏面是白生生的根節,樣子類似人的臂骨。”

我憤憤道:“那我們總不能見一棵粗壯的樹,就去挖它的樹根看看吧,這得耽誤多少時間?”

張國世道:“令尊最多還能堅持十天,但最好的治療時間是在三天內,所以三天之內你必須找到。”

三天之內!

我感覺體內又有一股怒氣衝撞上來了……

我強行抑制住怒氣,道:“我記得你剛纔好像說有兩個原因使你感覺不能醫治我爸爸,萬年老樹根作成的藥引子是其中之一,那麼另一個呢?” 張國世頓了一下,道:“還有一個就是導引令尊大人體內的陽氣復生。”

我道:“這個有什麼說法嗎?”

張國世道:“陽氣,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有物而無形,可感而難見,想要復燃,用常規的方法不行,只能用一種現在已經失傳的醫學方法。”

“失傳的!”我差點要拍碎張國世的腦袋,忽然轉念一想,道:“咒禁十二科?”

張國世點點頭道:“不錯!有你在,咒禁十二科就有了。令尊可治癒的可能性也有了。”

太爺爺道:“既如此,事不宜遲,咱們快些去找藥引子。”

我瞥了一眼張國世,道:“太爺爺,你還是別去了,讓靈兒跟我去。這裏得留下來一個人,幫張兄照應着老爸他們。”

太爺爺會意,知道我的意思是讓他看着張國世,免得張國世逃跑或者亂來,當即點了點頭,道:“好。”

我又看了一眼丁小仙,她兀自坐在牀邊的地上,看樣子是精神是恢復了,一雙大眼正來回亂瞟,我冷冷道:“你呢?你準備怎麼辦?”

丁小仙笑了一下,道:“我也去找藥引子。人多的話,總會找得快一點,是吧?”

我“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事情有了轉機,老爸有了希望,我的心情雖然不是很好,但是卻比之前輕鬆了不少,這樣一來,只覺得火氣也沒那麼大了,胸悶氣脹的感覺也減輕了許多。

我看着江靈,道:“靈兒,咱們走吧。”

江靈點了點頭,道:“元方哥,你是不是該吃點東西,喝點水呀?我看你的嘴皮都泛白起泡了。”

本來不覺得飢渴,經江靈這麼一說,腹中像是一下子空了許多,不但是飢渴,連疲憊的感覺也上來了。

我舔了舔嘴脣,道:“這屋子後面還有一間山洞,裏面有吃的,也有飲水。咱們都用一點吧。”

張國世連忙道:“我去拿,我去拿!”

我瞪了他一眼,道:“你別動,上次讓你拿水,你在水裏下藥,差點害死我,怎麼現在又來這一招?”

張國世訕訕地笑道:“上次是誤會,這次不會了。這麼多方家的眼睛盯着我,我怎麼還敢?”

我道:“信不過你!我自己去拿。”

張國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戳在那裏,太爺爺道:“你給這幾個人弄點藥吧,讓他們儘快醒來。”

張國世如逢大赦,道:“好!好!”

說着,他提起藥箱,一陣風似的忙活起來。

我從山洞裏搬出來一些飲水和乾糧,太爺爺從腰間取下一個葫蘆,從懷裏摸出來一塊幹餅,道:“我就不用了,我自帶的有。”

江靈道:“道長,您就吃那麼一點?”

太爺爺笑道:“都快進棺材的人了,還能吃多少?再說修道煉氣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也就用不着吃喝那麼多了。五穀之糧,六畜之肉,糠雜太多,多吃亦多病,所以我也習慣了少食多飲。”

江靈怔怔地看着太爺爺,又看看自己手裏拿的壓縮餅乾,看神情也想要少食多飲。

太爺爺道:“年輕人,正是吃喝的時候,且不要學我,現在還用不着,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再說吧。一竹那小子是你什麼人,他吃的也不多吧?”

江靈詫異道:“道長知道我是茅山的?”

太爺爺道:“看你的動靜就知道了。”

江靈敬服道:“您剛纔提到的,那是我師祖。他吃的確實也不多,甚至有時候好幾天都不吃一點東西,我聽師父說他老人家是在練辟穀之術。”

太爺爺點點頭道:“若說辟穀之術,天下之間,就屬曾天養曾老怪練得最好。二十年前我們見面的時候,他已經到了一年不食而不死的地步了。”

江靈瞠目結舌,連我也詫異道:“一年?”

太爺爺道:“對。他比還大三歲,但是身體應當比我還好。”

說話間,我一直沒放鬆對張國世的警惕,他對華明、陳弘生、紫冠道人和阿秀都做了一翻診治,這時候閒了下來,也在勾頭聽我們說話,我吃喝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外出尋找萬年老樹,當下便道:“你給他們救治了嗎?他們多長時間能醒過來?”

張國世道:“這個暫時也說不準。雖說他們受的傷不是致命傷,但是卻也不輕,而且傷害他們的人用力非常巧,他們體內都有陰毒在麻痹神經,陰毒消除不乾淨,恐怕是醒不過來。至於陰毒何時能消散乾淨,得看他們各自的修爲了。”

我“哼”了一聲道:“你最好別耍花招。我太爺爺叫陳天佑,道號天佑道長,你應該聽說過他的事情,他年輕時,生逢亂世,所以成了殺人不眨眼的主,到現在雖然有所收斂,但是薑桂之性,老爾彌辣,你若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被他老人家看出來,他怎麼炮製你,我可就管不了了!總之,讓你生不如死,而且一定會死!”

太爺爺也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不錯,我現在正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泄去!”

張國世臉色一變,勉強笑道:“原來是天佑道長,失敬失敬!我祖父還是您的晚輩,所以您放心,在您老面前,我怎麼都不會胡鬧。”

太爺爺看了我一眼道:“元方,去吧,我在這裏守着,你儘管放心,我一個盹兒都不會打的,畢竟有五條人命在呢。”

我點了點頭,正打算出走,忽然心中一動,轉而問張國世道:“這裏有什麼工具沒有?”

“工具?”張國世愣了一下,道:“什麼工具?”

我道:“鐵杴、鏟子一類的,我們出去找萬年老樹,需要驗看樹根,樹根都在土裏埋着,我們總不能用手扒吧?”

張國世恍然道:“我知道了。我記得洞裏有一個工兵鏟,是繳獲五大隊的,我給你打出來。”

說着,張國世迅速地跑回洞中,不多時便有跑了出來,手裏拿着一把精緻的摺疊鏟,遞給了我。

我接過鏟子,道:“只有一把?”

張國世“嗯”了一聲,道:“只有這一把。”

“不夠。”我冷冷道:“我們三個人呢。”

江靈低聲道:“元方哥,我用劍就行。”

我道:“那不合手。”

我盯着張國世道:“我記得你還有些什麼東西,可以當鏟子用吧?”

張國世怔了一下,忽然道:“對了,我還有一把匕首。”

說着,張國世麻利地從懷中摸出來一把七寸長的帶鞘匕首,遞了過來。

我伸手接着,然後遞給江靈道:“走吧。”

我也沒看丁小仙,我知道就算自己不說,她也不敢不走。

果然,我和江靈剛剛走出門去,丁小仙也就跟了出來。

丁小仙道:“我沒有工具。”

我冷冷道:“你用手!”

我信不過丁小仙,不讓她待在屋裏,是怕她耍什麼鬼把戲。

但是她出來了,我也沒打算指望她找到藥引子,就算是她能找到,我也不敢用。

丁小仙被我眼神中森冷的目光刺得不敢擡頭,也不再敢說要什麼工具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東面、南面、西面都是鬱鬱蔥蔥的,長着數不盡的參天大樹。

我沉吟了一下,對江靈道:“要麼咱們分頭去找吧,這樣也快點。”

江靈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去東邊,你去南邊,向陽的地方,樹多也茂盛。”

我“嗯”了一聲,道:“好。你一定要小心。還有林子大,容易迷路,你用匕首在樹上做些標記,這樣容易分辯。”

江靈道:“放心,我會的。”

我道:“現在是下午一點,到了晚上七點前,你得趕回來。夜裏,危險,而且你的眼力也不行。”

江靈道:“到時候換天佑道長去?”

我點了點頭:“是。我太爺爺有夜眼,他在夜裏行動方便地多,也看的清楚。”

江靈道:“我知道了。走吧。”

說罷,江靈往東,我往南,就準備大踏步離開。

張國世忽然從屋裏跑了出來,道:“有一件事,我忘了說。”

我皺眉道:“什麼?”

張國世道:“你們最好不要找結果子的樹,那樣的樹養育出來的陽罡陰煞菁華,不純也不精,都被果子浪費了。”

我稍稍一怔,道:“多謝提醒。”

張國世回屋,我們便分頭走開了。

我沒有說讓丁小仙去什麼地方,但潛臺詞就是讓她去西面,別跟着我們。

但是丁小仙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麼的,我一走,她便跟着我走。

幾十步下來,丁小仙一直不遠不近地跟着我。

我心中微怒,但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一直等到進了密林,我在生在邊界的一棵大樹上抹了一把,指上用勁,不意竟摳掉一塊樹皮!

看來此時依舊能御氣用力。

這也算是做了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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