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的幾幅藥都讓那女人給煎了,這可知殭屍毒講究的是以陽克陰又要以毒攻毒,藥的分量必須牢牢掌控,多了則會加重,少了反而沒用。查文斌一下午都在觀察馬老二的情況,他越來越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恰好旁邊就是放那孩子的冰櫃,查文斌便起身打開瞧了一眼。只見那冰櫃的最下方有一圈黑色的人形,放佛都能依葫蘆畫瓢的想出當時馬文軍是怎樣躺在裏面的,他用手沾了一點那黑色的冰渣滓在指尖揉了揉,一陣奇怪的香味傳來……

“嬸兒。”查文斌出去找到正在熬藥的那婆娘道:“那冰櫃下面的黑色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很早就有了,起初我們也擔心過以爲是孩子滲血了,可是身上卻又幹淨的,日子久了就沒在意過,吳半仙還說那是他的魂魄。”

胖子說道:“他知道個狗屁!”

查文斌把那冰渣滓給了一點給葉秋道:“你聞聞……”

葉秋也道:“好香啊!”

查文斌問那婆娘道:“馬文軍身上是不是有什麼香味?”

“起初是有,後來就沒有了……”

“那你們應該是聞習慣了,同一個味道日子久了就感覺不到了。”查文斌一邊攆着那冰不停的嗅着一邊來回不停的走,突然他臉色一變道:“石頭,你趕緊的去一趟縣城找到那吳半仙看他還在不在,一定要把他給控制了。”

那會兒天又就要快黑了,大雪天的胖子推出摩托發了好一陣才發着,這還是村裏一個痞子的破爛貨,就是卸了一個輪胎的長江牌。他一邊發一邊問道:“那老小子有炸?”

“別問那麼多,人逮到就行,秋兒你跟我去一趟鎮上找個人。”

說罷,查文斌幾人便行色匆匆的離開了…… 在我們鎮上有一座千年古剎,叫做淨慧禪寺,五代時的吳越王錢謬篤信佛教大興建造廟宇。。 蓮子的八十年代生活 於石晉開運三年(945)賜建禪定寺於浙西北,取意清淨生慧之義。

一致到太平天國之前,該寺廟寺產衆多,規模宏大,並有多位名家留下手記石碑立於寺廟之中。太平天國之亂時期,此地曾一度成爲太平軍之中轉地,寺宇毀滅,佛像傾倒,法日不懸。咸豐後又重建。至文革時被破壞殆盡。叢林古剎,消聲滅跡,寺址荒蕪,片瓦無存。

但是這寺廟旁邊卻有一戶人家,是鎮上少有的本地人,姓柳,據說是南宋年代隨着皇帝一塊兒從北面逃下來的,得以繼承先祖一手製香的好本事。後來這柳姓來到了浙西北,因爲有這座寺廟在,香火旺盛,柳家制香的功夫又是一流。味道特殊,留香時間長,燃燒不斷灰是柳香的三大特點。

柳家靠着這寺廟一代傳了一代,這手藝也從千年前一直傳到了至今,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制的香已經是屬於頂級水準。可惜,因爲文革把寺廟的最後一點殘存也盡數毀去,所以柳香也就是從那時候不再生產,以前馬肅風常和柳家的一個老頭廝混,經常拿着酒肉去攀附,目的也是偷學點手藝,可惜一直到他死也沒學到半點皮毛。

傍晚的時候,天已經大黑,這寺廟原先是在一座松樹林裏面,進這林子必經之處就是一道小土坡。土坡上有個院子,青磚黑瓦佔地頗大,人還沒走近就覺得空氣中滿滿的迷茫着淡淡的香味,聞一下都覺得神清氣爽。

葉秋還未走近的時候就說道:“這地方不乾淨。”

查文斌說道:“那是自然,他的香活人聞着都能上癮別說是死人了,不過倒也無妨,這種人髒東西只會庇護他反倒不會去害他,這可是它們的衣食父母。所以你看,這柳家雖說是偏門獨戶,可是家產頗豐,就算是那年太平軍鬧事他們家都安然無恙,這不不得不說是冥冥之中有東西在護着。”一邊走,查文斌又一邊說道:“按理,他這些房產在解放的時候都是要充公的,當時他們家的成分給劃到了資產階級,因爲是經商嗎,後來你猜怎麼着?”

剛解放那年國家搞公私合營,浙西本本來就是偏遠山區沒什麼企業,柳家充其量也就是個手工作坊,可是柳香有名啊,每天來求香的客戶那得排隊。柳家有個規矩,每天只售出一百三十三束香,多一根不賣,從他們祖先遷到這裏就是雷打不動的規矩,要想買那得乘早。

我們鎮上最早出現的“黃牛黨”多半就是在柳家排隊買香的商客,他們往往在這裏一住就是半個月,淘夠了香再運到別的地方高價出售,據說可以翻上十倍的價格還供不應求。

當時負責企業整合的那位幹部聽說柳香聞名,於是就打算開辦一個制香工廠,可是老柳太爺死活不肯交出配方。那位幹部找的工人生產的出來的香和普通無異,但是卻打着柳香的招牌,這樣的行爲很快就讓市場唾棄,冒牌的柳香根本沒有銷路,於是工廠在辦了一年後就消失了。

不過他們又看上了柳家的宅子,這地方因爲已經制香超過了千年,有人說他們家房子裏的那些傢俱和木頭,甚至是磚塊都比金子還要值錢,被香料一直浸染的屋子裏到處都散發着迷人的香味。於是他們就又找了個理由把柳家的屋子也給充了公。

當時這座宅子可以堪稱豪華,左右七個大開間,裏面堆積的香料無數,有的還是千年前留下來的底料,那些人衝進了大宅搶的槍偷的偷,大概也是因爲這事兒柳家再也不制香了。據說就是因爲老料被毀,製出來的香也沒有眼前那個味兒,也有人說是因爲文革的時候旁邊的寺廟被毀,柳家徹底斷了念想,心灰意冷了。

宅子充公以後自然是重新分配,誰都知道這宅子好,不過當時搶到這宅子既不是中下貧農也不是當時的幹部,反而是鎮上和赫赫有名的造反派頭頭,革委會主任。

這廝叫做黃成功,說是幹什麼事兒都能成功,他帶着一家大小以革委會總部的名義強行佔了那宅子,可是住了不到三天就灰溜溜的跑了。據說從他入住的第一晚上起就不安生,先是他兒子被老鼠啃掉了半個腳趾頭,然後便是他婆娘在門口好端端的摔了一跤磕掉了兩顆門牙。當天晚上就有人壓在他身上喘不過氣,第二天醒來發現院子裏不明不白的多了個花圈。

頭一天,這黃成功還能咬牙堅持,他堅信自己身爲紅衛兵的頭頭是可以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他懷疑昨晚的一切都是柳家人故意陷害。第二天找了人抓了柳家人遊街批鬥一直忙活到很晚,那一晚,黃成功剛躺下就發現手腳不能動彈,然後就有個沒腦袋的人站在牀頭轉悠,還有個老太太拿着藤條抽他,抽得他痛卻又叫不出來。半夜裏他媳婦又是被人掐脖子又是被人抓頭髮,他那兒子一夜哭到天亮就沒醒過。 暴君:逆妃,朕不准你死! 一直折騰到天亮家裏兄弟又派人捎來信說昨夜裏夢到死去的老爹說快要被人給整死了,一堆冤魂咬他打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好皮肉了,就說是因爲他佔了人家的宅子,要他趕緊的搬回家去。

這黃成功灰溜溜的走了後,又還陸續來過人,可是隻要去的人都呆不過三天就一準跑掉,久而久之,這柳家也就成了大家口口相傳的鬼宅。

人們都說,柳家世代制香,屋子的鬼比外面街上的人都多,爲啥?都好他那口香唄!

於是柳家人又得以重新搬了回去,也正是因爲這樣,柳家這些年鮮有人來往,別人都怕啊,也不知道那一家子成天和鬼作伴是怎麼活下來的。

查文斌說,那些鬼魂就是爲了保護柳家人,這些亡魂孤鬼們無人供奉就只能在這柳家吸收香火,時間久了都記得他的恩情,這就是陰報。也正是因爲如此,柳家從未遭受什麼劫難,反倒是他們家人各個壽命都很長也沒聽說得什麼怪病,無一例外都是老死壽終正寢的,所以這積陰德的事兒做到了也是有好處的。

到了那門外,大門是刷了十三道大漆的硃砂色,紅得發亮,兩邊各有一副對聯,上聯是:斗轉星移祥瑞降;那下聯是:風生水起紫氣騰!橫批:香飄萬里!

查文斌看着那鏗鏘有力的幾個大字暗自點頭道:“名不虛傳啊!”

輕輕釦了扣門上的銅環,不一會兒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探出腦袋道:“誰啊?”

查文斌上前作揖道:“敢問柳老太爺可在家裏,勞煩通報就說是馬肅風的徒弟查文斌前來拜訪。”

那少女笑道:“你這人可真有意思,哪有天黑了纔來訪客的,難道不懂規矩嘛。”說罷她一轉身子說道:“在這等着,我爺爺可是很少願意見客的。”

沒一會兒,那少女又折返回來對查文斌伸手道:“紅包呢?給紅包就開門,不給就請回。”

這下可是輪到查文斌尷尬了,這出來匆忙他哪裏有帶什麼紅包,要說今天那還是正月初一,按理到人家是不可以空手的。他倒是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古有規矩,晚上訪客不能帶東西,因爲那是探望將死之人才有的行爲。

在浙西北一帶,拜年那得是趕早的,過了中午飯的時間再去拜年是要被罵的,而晚上那更是不能輕易拿着東西去看望別人的。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那少女又笑道:“跟你開個玩笑了,我爺爺叫你進去呢。”

進了屋子查文斌才發現這裏面纔是別有洞天,他也開始明白當年爲何人人都讒言這大宅。且不說那些門樑上的鏤空雕花是如何的精美,光是那院子裏造型奇特的各式盆景就讓他看了個眼花繚亂,還有諸多的奇石更是鬼斧神工,當中的院子裏有一汪池水,裏面幾條肥碩的鯉魚正在游來游去。

不過他是個道門中人,一眼便瞧出這宅子裏是經過特殊的風水佈局的,他隨口說道:“宅東有水,紫氣東來……”

屋子裏頓時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道:“果然是馬肅風的徒弟,就連第一次上門說的話都是一模一樣。”隨着那聲音,屋子裏走出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老人的一旁就是那個鬼靈精怪的少女。那老人面色紅潤,步態穩健,中氣十足,想當年馬肅風都管他叫做柳爺了,這如今怕是都快要蹦着百歲去了。

冷情boss的霸寵 查文斌趕忙作揖行禮道:“見過柳老太爺,可真是名聞不如一見,敢問今年高壽?”

那老人一捋鬍鬚笑道:“過了年就已經九十九了,小夥子,怎麼想到跑我這裏來了?你師傅可還好啊?”

查文斌黯然傷神道:“家師已經過世有些年頭了。”

“哦,那是老朽的不是了,如今是足不出戶,不過問事實許久,按理如果知道消息我也該是去親自送一送的,”他走下臺階拉着查文斌的手道:“當年他可是弄了不少好酒給我喝啊,說罷,你來一定是有事,咱們開門見山。”

三國領主時代 查文斌見他如此直爽便也不再拘禮,拿出那已經化成了水的碎冰渣,裝在一個小瓶子裏遞過去道:“老爺子,你聞聞這味道是什麼香?”

柳老爺子一邊笑着接過那瓶子一邊笑着就往鼻子下面湊,還不到幾秒鐘的功夫,那柳老太爺的臉色就慢慢開始黑了下來,待他把那瓶子還給查文斌的時候眼神裏都透着一股敵意,他說道:“你是從哪裏得來的這東西?” “柳老太爺,晚輩今天就是想讓您這制香大師給瞧瞧,這裏面的香味是不是傳說中的那種東西?”

對方臉色一黑,衣袖一拂,態度一改方纔的親熱道:“你走吧,我不認得。”

查文斌往前逼了一步道:“你認得,這天底下的香料怎麼還有瞞得過柳老太爺的。”

那少女往前一攔道:“你這人好無禮,我家爺爺說了不認得就是不認得,你們走吧,老人家休息的早。”

查文斌也不退縮,繼續說道:“老爺子,人命關天吶!您又何必再藏着掖着,還有什麼事情比一個幾歲的娃娃糟了罪孽更值得您去這樣維護。”

那老人家往前走了幾步,聽到查文斌這番話竟也是慢慢停了下來嘆了口氣道:“妮子,你帶他們進來吧……”

進了內堂,兩邊整齊的懸掛着一幅幅人像,這些畫像有黑白有彩色,服飾和髮飾可以清楚的看到歷史怎樣在柳家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來。柳老太爺取了清香三根點上,那堂屋的最中央有一副最大的畫像,那人身着一身流雲飛鶴長褂,腳下坐着一隻巨大的鰲呈回頭望月裝。

不用說,這幅畫像中人定是那柳家的先祖,這清香一點查文斌果然覺得與衆不同。普通的香升高至半米左右便會散開,而這柳香竟然是一根細柱直衝屋頂,遇到瓦片之後再由向下翻滾四散開來。那顏色也有些不同,灰中帶了一點紅,也不知道是添加了何種祕方所爲,這味道聞起來的確是神清氣爽。

查文斌抱拳道:“這柳香果然是名不虛傳。”

那少女噘着嘴道:“馬屁拍的挺順溜,我爺爺已經不制香多年,這是一百年前的太爺爺燒製的存香。若是讓你見了三百年的陳香,那豈不是還要上癮了?”

查文斌啞然,他只知道酒是越陳越好,可還沒聽說過這香也是越老越好。其實最核心的是,有很多原料以前有,現在已經很難找到或者是極貴了,諸如這柳香中最不可缺的蘇合香,一種名爲蘇合香樹所分泌的樹脂,爲半流動性的濃稠液體,挑起則連綿不斷。這東西入水則沉,只能用鐵製容器盛天降露水密封保存,否則時間一久便會香氣全無。

穿過一個側門,又過了一條昏暗的過道便來到了這宅子的後院,連着一排有四五件房屋,裏面雜七雜八的堆放着不少工具,這裏的香味也是整個宅子最濃的,應該便是那制香的作坊所在地了。

打開其中一間屋子,那少女從外面遞過來一盞煤油燈,查文斌很奇怪這都什麼年代了爲什麼不用電燈呢?

那少女笑道:“這裏的東西都是遇火就着的,平日裏入夜是誰也不讓來的,爺爺今天真的是給你們破例了。”她一邊牽着那柳老太爺一邊小心翼翼的跨過地上那些用布蓋着的堆頭,牆角邊有一個櫃子,那少女拿着鑰匙打開櫃子裏面竟然是空的。

這時那柳老太爺拿起掛在胸前的一個飾物在那櫃子裏面鼓搗了一下,豁然“咔”得一聲,櫃子內板居然分開又閃出了一道暗門。

那少女把煤油燈交給了劉老爺子恭敬的站到了一旁,查文斌問道:“你不進去?”

少女搖頭道:“柳家有規矩,這個地方進男不能進女,你們真是夠幸運的,好像據我所知這香料堂千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讓外人進來,當年紅衛兵可是都沒找到……”

原來是堆放香料的倉庫,那木門一開查文斌果然聞到了撲鼻的香味,很難形容這些香味的成分,幾乎與他外面聞過的那柳香氣味十分接近。查文斌彎着腰鑽進了櫃子,兩邊一看,各有一道符咒貼着,他也頓時明白了,這香味定是會招惹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所以在這進門處設立了禁忌。

一段往下盤旋的樓梯,很窄,原來這裏還有個地下室,可是裏面卻異常乾燥,走下去一看便發現這底層鋪滿了厚厚的乾癟稻殼,這是用來吸收空氣中的水分的。

這間地下室非常龐大,一整排一整排的櫃子上琳琅滿目的放滿了各式大小的盒子,每個盒子上面都有對應的名稱,就在他走過的那一段,諸如:杜衡,月麟香,甘鬆、蘇合、安息、鬱金、捺多、和羅、丁香等等非常名貴的香料隨處可見。如今別說是香了,單是這一倉庫的香料便是一座金山銀山,怪不得人人都想佔了這宅子,只可惜除了柳家人那是誰也住不得啊。

走到倉庫的盡頭又有一道門,上面掛着兩把銅鎖,柳老爺子把煤油燈掛在牆上打開這門對查文斌道:“你們在這裏候着,稍等我便出來。”

查文斌和葉秋上下打量着這裏的貨櫃,葉秋小聲說道:“所有的木架子都是小葉紫檀,本身全是上好的香料,你當真以爲這家人是每天靠賣香積攢出如此豐厚的家底嘛?”

不一會兒,柳老太爺抱着一個木頭盒子走了出來,臨跨出門的那一腳他又深深的嘆了口氣好似非常爲難和不甘,不過片刻之後他還是大步的走了過來道:“你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裏。”說罷,他輕輕拍了拍那盒子道:“自己打開看吧。”

查文斌小心翼翼的啓開那木盒,盒子裏面是一塊黃色的錦緞,錦緞中盛飯的是一堆黑乎乎的指甲大小的黑色碎片,左右各有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瓶子。

這盒子一開,頓時一股奇特的香味撲面而來,查文斌一下就被香給薰得人左右迷糊似乎像是喝醉了一般,他趕忙蓋上那盒子這才稍有緩解,這天下竟然有如此奇香之物,便十分好奇道:“老爺子,此物是何香料,怎得會有如此氣味?”

柳老太爺再次嘆了一口氣道:“也罷,我當您與你師傅馬肅風很是投緣,他也一心想找我求這制香之道。我們柳香分爲很多品種和級別,其中最頂級的叫作‘神仙醉’,點上一根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會忍不住停留仙步嗅上一嗅,而這神仙醉最主要的原料便是在這盒子當中,你大可打開那裏面的瓶子嗅一嗅。”

查文斌屏住呼吸以免被那奇香再次迷惑,小心翼翼的取出那玉瓶合上盒子,輕輕拔下那塞子放在鼻子下面一嗅,頓時臉色一變。

“秋兒,你聞聞。”

葉秋接過瓶子一聞後也是驚奇,他與那柳老爺子道:“似乎跟我們那小瓶子裏的是同一種味道?”

柳老太爺靠着牆壁道:“罪過罪過,此物名喚迷仙油,裏面那黑色的小塊兒與它本是一體。不瞞你說了,那黑色小塊兒乃是不瞞六歲孩童的屍骨,那瓶子裝的便是他的屍油……”

“這……”,查文斌頓時覺得手中拿着的東西萬分的噁心,他放下那瓶子道:“你們怎能用這樣的辦法煉香呢,簡直是草菅人命太可惡了,神仙要知道是用孩童的屍骨做制難道還會再嗅嘛!”

柳老太爺見查文斌十分生氣,那就更加是唉聲嘆氣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我前思後量了許久才帶你下來便也是做好了被人唾罵的準備,此物的形成十分特殊,我柳家並不會制,這盒子裏的東西乃是五百年前柳家一位先祖所得,用這謎仙油與那童子精研製出了‘神仙醉’,據說當時用此香求雨要風百試百靈。但是先祖也覺得此物過於罪孽,製出了第一批十二根香後便封存了那神仙醉的配方和原料,我柳家後世再也沒人用過這東西啊。”

查文斌指着那盒子道:“您是說,這東西是別人制的?”

柳老太爺點頭道:“柳家制香速來也與你們這樣的一些江湖術士有交往,不過是售一些常見的香種,據說是五百年前來過一位外地道人,神祕得交給我家先祖這幅香料並且分文未取,只是要先祖答應用這味料給他配製出長香來。

先祖醉心與制香配香,全然不知這東西的來歷,後來成品一出已然是驚世駭俗。那人按照約定來取香時,先祖才問起這原料是何物,那人告知乃是孩童煉化過後的遺骨和屍油。柳家世世代代都是手藝人,從不幹那傷天害理之事,先祖要那人拿回這東西可是那人不肯,要先祖再依照配方繼續制香,並約定半月後再來拿。可巧的是,那人自從走後便再也沒來過,這東西也就一併被封存在這倉庫裏就是幾百年。今天你拿着那瓶子來問,我也不瞞你,先祖交代過將來若是有人來要此物,給他便是,如今你們來了就帶走吧。”

查文斌一聽原來是這麼個事,感情柳老爺子是把自己想成五百年前送這東西那人的後輩了,想不到他柳家竟然是如此的重信守諾,查文斌也說道:“那我也直說了,洪村裏有個四五歲的娃娃半年前離奇吊死,兇手至今還是下落不明,前幾天那孩童的屍體突然遭了變故,我是在他躺着的冰櫃下面看到了這層油脂,嗅起來香氣撲鼻,我尋思着您是用香料的頂級行家,可否幫着瞧瞧這其中有無門道,沒想到,今日一來竟然得到了如此大的天機,柳老爺子,既然如此,這東西我不能拿,該放在哪裏還是放在哪裏爲妥……” 出了那香氣撲鼻的倉庫,老爺子的眼神裏比之之前黯淡了不少,或許是那庒心願終究沒有完成,進去的時候他要背挺得很直,出來的時候居然佝僂了不少。

那少女也看出了柳老爺子的變故,頓時等着杏眼對查文斌喝道:“你們是不是怠慢我爺爺了!”

那老爺子連忙搖手道:“不要胡說,”說罷他又對着查文斌道:“還有一件事,過去紅衛兵來我們柳家抄家的時候把當時一些古書全都給拿走了,其中有一本便是記載了那神仙醉配方的,我想普天之下能夠知道那東西如何用的,除了我家先祖之外再無二人,你這事情又出的這麼近,所以……”

柳老爺子這一席話讓查文斌是醍醐灌頂,頓時抱拳道:“老爺子提醒的是,當年抄家的那位可是叫作黃成功?”

“就是那個大惡人!”那少女咬着牙齒道:“也不知道禍害了我們柳家多少代人的心血,還妄圖佔這宅子,那人定是不得好死,穿腸爛肚。”

查文斌對着柳老爺子作揖道:“晚輩打攪了,這便告辭,明日定當上門謝罪。”

他與葉秋剛走到前院,忽然那身後柳老爺子又喊道:“小子,請留步。”

查文斌回身道:“老爺子還有何吩咐?”

那柳老太爺捋着自己雪白的鬍鬚,微微擡頭看了一下天空還在飄着的雪花道:“你既是馬肅風的徒弟,我便問你一句,正月當真是要過了初七纔可以出殯嘛?”

查文斌驚愕道:“老爺子問這個作甚?”看着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查文斌點頭道:“一般來說是要過了正月初七才發喪,這初一到初六都是人家拜年訪友的日子,白事場上總是要人來幫忙的,主人家也不想擾了大家的性質,其實就是個約定俗成。”

老爺子又問道:“既是約定俗成那便不違背天道長罡吧?”

哪裏有人在正月初一就問這個話題的,而且還是在他家中,這是一件非常倒黴的事情。像柳家這種制香的手藝人應該是非常講究這些傳統的,怎得會犯下如此大忌諱,查文斌不免對那老人多瞧了幾眼。查文斌藉故被雪花溼了眼睛轉過身去,瞧瞧點了幾粒牛淚,忽然一轉身他看到老人的臉上有些黑氣在繚繞,那肩頭二火已然是快要熄滅的狀態。

“老爺子你……”

柳老太爺擺手道:“不妨,你師傅當年曾與我算過一命,他說我活不到一百歲,柳家從古至今也沒有人能活到過一百。我本以爲我是個例外,其實終究還是逃不過,我年紀大了,也看開了,只怕是連累了後輩們難辦事啊……”說罷他便自顧自的轉身走了回去……

查文斌聽到這兒鼻子也是一酸,這人啊,尤其是老人是真的有預感的,他們大多都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只是沒想到這老爺子在最後想到的竟然還是怕麻煩了後人。於是他走到那走廊下方拿出紙筆鋪開,這時那少女也走了過來好奇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來得及,沒帶個禮物,”說罷他嘩嘩得在那紙上畫了一道符,又張嘴咬了一口自己的中指往那符的中央按了一下折成了一個三角道:“你把這個東西拿回去給你爺爺,就說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等到查文斌出了門,那少女看着那三角的紙道:“真是可笑,竟然有人拿這個當什麼禮物。”說罷她便隨手丟在了花園裏……

走在雪地裏,葉秋問道:“你方纔畫的那是?”

查文斌苦笑道:“他既是幫了我們忙,我也給還他一個人情,他與我師傅又素有交情,做晚輩的借他三天陽壽撐到初四再走吧。”

葉秋搖頭道:“哎,你這人,怎得可以拿自己的陽壽隨便送人呢……”

查文斌伸出手指噓道:“不要多講,萬一被聽到了豈不是枉費我一片心意……”

出了柳家查文斌和葉秋便到村口等胖子,一直等到九十點的功夫,那雪也是越下越大,終於老遠的一盞昏暗的車燈帶着“噠噠噠”的聲音過來了。胖子那滿臉都是雪,鬍渣和眉毛還有額頭都掛着冰棱,一下車他就打着哆嗦道:“他奶奶的,那個狗日的吳半仙一早就全家都跑了,查爺你怎麼知道那狗日要跑路?”

他把從柳老爺子那裏得來的消息與胖子一說,這小子立刻意識到大概是怎麼回事了,他一拍那車子油箱道:“早知道昨天就該把他給綁了,看不出啊,那狗日的竟然還會使邪術啊。”

查文斌道:“是不是邪術我現在還不知道,總之你們得跟我去找一個叫黃成功的人。”

去到老夏家裏找夏老六,查文斌跟他打聽這個黃成功是誰,夏老六回憶當年鎮上的確是有這麼一號人物,整日裏穿着筆挺的中山裝,上口袋裏永遠插着兩支鋼筆。他曾經也曾威風過好一陣子,後來造反都給造到了縣城裏頭當了副主任,聽說還去過天安門見過毛主席。

文革結束以後,這個黃成功先是被判了刑,這人雖然壞,可是手上沒沾什麼人命,主要就是喊口號寫大字報。考慮這人也是被四人幫給洗了腦,所以關了五六年就給放了出來,因爲文革的時候得罪的人太多,在當地他也沒法混下去,據說是去了外地,不過他還有一個兄弟叫黃得勝一直住在鎮上。

得了那黃得勝的地址,他們也不聽夏老六的勸阻,三個人冒着風雪又折了回去。這黃有勝可不如他哥,膽子小,愛貪便宜,前些年搞了個副食品店掙了倆小錢,他家非常好找,鎮上大橋頭更那個便利店就是他的。

到了鎮上已經是半夜了,胖子甩着巴掌狂拍那店門,那時候商店的門是用一塊一塊的大木板插起來的,上下有凹槽卡着。不久,裏面傳來一聲睡哈哈的叫聲:“誰啊,已經關門了,要買東西明天再來。”

胖子擡起他那腳上的大頭皮鞋朝着那木板狠狠就是“哐當”一下,一塊木板頓時“嘎”得一聲折斷,胖子吼道:“他孃的,老子叫你起來開門是給你臉了是吧,我數三個數,你他孃的要再不給老子開門,等下老子就一把火丟進去連你全家都給烤了!”

這貨以前是隻說不做,現在是說到就做到,他還真的拿起一包火柴在那門口劃拉,裏面的人披着衣服看外面正在燒着火呢頓時急眼了:“哎哎哎,你們是哪裏來的流氓,”他抄起店裏面賣的一根擀麪杖就衝了出來道:“我……”

胖子擡腳又是一下踹,這回又是一塊木板折斷了。現在可好,壓根不用他開門了,那門已然是爛了,胖子一通胡踹進門一下就拎起對方衣服脖子道:“你怎麼啊,喲,你還厲害了,拿個棒子就想打我啊。”他一邊拍着自己的腦殼一邊往那人的懷裏頂道:“來來來,照着這裏打……”

胡得勝哪裏見過這般的無賴潑皮,被胖子頂得連連後退硬是不敢動手,一直給頂到了牆角胖子這才作罷順手搶過對方的擀麪杖道:“我問你,黃成功是不是你大哥。”

他一聽胖子的口音就不是本地人,這尋思着莫否大哥在外面惹了禍,大過年的讓人找到家裏來了?怎麼說他們也是親兄弟,黃得勝把腰桿子一挺道:“不認識,你們把我店門給砸了得賠錢,要不賠我就報公安。”

“不認識是吧,”胖子抄起擀麪杖照他店裏那玻璃檯面就是“咔”得一棒子砸了下去,那玻璃頓時碎成了一片渣,不等那黃得勝叫罵,胖子一個巴掌又扇了過去,頓時那黃得勝的半邊腮幫子鼓得和氣球一樣,那眼淚頓時“嘩嘩”得就留了下來哭道:“你咋還打人了呢……”

胖子下手可從來不軟,一看對方一個大男人竟然還哭上了心中那叫一個氣,準備接着又是一個巴掌,這時查文斌過來道:“我們不爲難你,黃勝利在哪裏?”

“我不知道……”但是他一看到胖子那凶神惡煞的樣子立刻就又變了聲調道:“各位好漢,我哥的事兒真的跟我無關,他也不在我這兒啊。”

“說!”胖子就這個一個字,那黃得勝抱着自己的身子慢慢靠了下去哭道:“仙雲嶺他丈母孃家裏……”不等胖子問詳細地址,那傢伙已經合盤拖出了:“嶺腳下有棵大楊樹,順着楊樹往裏面走第三家有個圍牆,那就是他丈母孃家了……”

胖子笑嘻嘻的從懷裏掏出一張錢來道:“這個拿着算是賠你的門面錢,你小子要是說錯了哄我們,回頭我連本帶利的要回來,懂了嗎?”

那人哪裏敢接錢,只是不停的點頭道:“各位大哥,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也什麼都不知道,那門是風颳壞的,玻璃是我喝醉了不小心磕上去的,你們就放了我吧……”

“真沒出息!”胖子丟下錢便和查文斌葉秋直奔仙雲嶺而去…… 仙雲嶺,距離我們鎮上去縣城的必經之路,一條省道從嶺的這頭穿到那頭,嶺腳下有一個十來戶的小人家。查文斌他們沒一會兒就摸到了黃成功的大致落腳點,這半夜的沒想到那戶人家竟然是燈火通明,院子裏時不時的傳來男人和女人們的鬨笑聲。

仔細一聽,原來這波人是湊在一起打麻將呢。那會兒我們鎮上才興起麻將,正月裏走親訪友,農村裏沒啥娛樂活動,除了聚在一起賭那還是賭,不過是賭具換點花樣。

這人頭冒失的衝進去可不好辦,查文斌的意思是要麼等他們散場。胖子說,這種賭局到天亮那是很常見的,要是大雪夜在外面等一晚上那還不如殺了他算了。正商量着呢,突然門開了,一個滿身酒氣的傢伙掏出褲兜裏那玩意就在院子外面畫地圖,胖子給葉秋使了個眼色,後者不等那人尿完上去就一把捂着他嘴給拖到了一邊。

胖子掏出那明晃晃的匕首在那人臉上來回摩擦了一遍低聲道:“別出聲,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孃的你的模樣我可是記住了,今兒個我們是來尋仇的,我問你,黃成功是不是在裏頭?”

那人被捂着嘴一個勁的點頭,胖子又道:“他孃的,你給老子把他叫出來,他在外面欠老子錢。只要把他叫出來就沒你什麼事兒了,要是你敢動花花腸子,老子削了你下面那玩意。”

葉秋放開那人的嘴,那人連忙朝着他們作揖道:“各位好漢饒命,我就是一牌搭子,你們在這等着,我這就去尋個理由把他找出來。”

待那人進去,胖子一臉輕鬆的說道:“對付這種人就得我這樣狠,嚇唬嚇唬不費吹灰之力就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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