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得到消息之後,與韓馥生一起退出了院子去。

隨後,小木匠問韓馥生:“他講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那個馬慶虎,你認識麼?”

韓馥生點頭,說道:“馬慶虎是孫聯營的人,而且還是孫聯營的老鄉,所以這話兒,還是很可信的——但至於這個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得看您自己的判斷了,我可真的不敢給別人打包票……”

他說完,想了想,又說道:“而且孔五那人吧,心思陰沉,或許現在說出了真話,指不定回頭後悔了,又通知過去了,也有可能。”

小木匠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走,七里社。”

他到底還是選擇相信了孔五。

又或者說,他願意去相信一箇中國人的良心。

即便雙方之前,曾經有過沖突,甚至敵對。

我在殺戮中誕生 因爲他感覺孔五在說話的那一刻,雙眼顯得無比的真誠。

真誠,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兩人繼續走着,朝着七里社的方向趕去,而韓馥生在路上的時候,突然問道:“甘爺,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但我說了,你別打我,可以麼?”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講。”

韓馥生說道:“有人告訴我,其實日本人無論是經濟文化,還是軍事技術,都比我們國人要強上太多,由他們來領導咱們,其實也是一件好事——我想了想,覺得這話講得並不錯,咱們現如今的確不如旁人,而且還老受列強欺辱,讓日本人來幹,比讓那些軍閥來搞,或許會好許多呢……爲什麼,你們會那麼反對呢?”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看了韓馥生一眼。

韓馥生嚇得連忙往後退,說道:“你說過的,不打我。”

小木匠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異族的統治,從來不是爲了幫助你,而是欺辱與剝削,會把咱們當做沒有思想的兩腳生物,想打就打、想殺就殺,絕對不會尊重你的想法與感受,這一點,東北人民想必是有很深體會的——至於想要通過日本人,來提高咱們國家和民族的實力……這件事情,清朝也做過,但是結果如何?主子終究是主子,絕對不會爲了奴才活得好不好去操心的,若想自己能夠站起來,就永遠都別想着去依靠別人。雙手努力而來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他不是一個喜歡講大道理的人,至少不會給像韓馥生這樣的人,去講什麼大道理。

這種江湖老油子,別說是他,就算是戒色大師過來,一木魚棒子砸上去,都不可能有任何變化的。

但小木匠最終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沒有什麼大道理,很樸實的言語,全部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韓馥生聽過之後,不再說話,久久沒有言語。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兩人來到了七里社附近,這是一處泉城近郊的鎮子,以養驢而著名。

鎮子裏有六七百口子人,不算很大。

站在這鎮子口的附近,望着那有些黑影憧憧的七里社,除了指路之外,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韓馥生突然說道:“你一個人去的話,恐怕會有危險……”

小木匠回過頭來,問:“怎麼了?”

韓馥生說道:“孫聯營其實並不是人,而是一頭千年蛇妖,這事兒除了我族兄之外,沒有人知曉,我也是很偶然的機會知曉的。不但如此,那傢伙的手下,還有八大戰將,對他忠心耿耿,另外他手下還有大批招攬而來的一流高手,並且有着一批最先進的武器……甘先生,我知道你很強,但一個人過去,跟這麼多人對拼,未免有些……”

他說到後面,卻是嘆了一口氣。

韓馥生自己也是很強的修行者,對於實力的判斷,多多少少,也還是有一些瞭解的。

江湖拼鬥,從來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步走錯,就有可能相差萬里。

任何修行者,都不可能是無敵的。

修行者也是會死的。

你就算是再厲害,總會有懈怠的時候,一旦陷入重重包圍之中,很有可能就會被人找到機會,然後一招失手,全盤皆輸。

聽到韓馥生的勸說,小木匠陷入了沉默中。

的確,當下的形勢,他自然是懂得的,而他天性謹慎,也從來沒有狂妄過。

他很少有去做冒險的事情。

這一次帶着許映愚過來劫獄,是因爲他覺得當下局面,必須得有一個人站出來。

如果像崔連城這樣的忠義之士,都沒有能夠救出來的話,那麼許多人就都會因此而心生退意,甚至熱血變涼,從而成爲了麻木的旁觀者去。

士氣這東西,是很奇妙的。

若是有,再弱的人,也能夠迸發出巨大的力量來,甚至悍不畏死。

若是無……

那真的是一件讓人難以想象的事。

之前是他不得不做,而現在,卻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正如韓馥生所說,如果孔五爺回過神來,後悔了,通知到了孫聯營這邊,那麼這線索斷了,想要再找到那傢伙,恐怕就更加困難,甚至沒有希望了。

這絕對不是小木匠願意看到的。

至於犯險……

小木匠笑了,對韓馥生說道:“你帶路就是了,找到了東西,你就能活命。”

聽到小木匠的話語,韓馥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帶着小木匠進了七里社。

一刻鐘後,兩人出現在了一處院子的後門處。

從外面看,裏面一片漆黑,彷彿寂靜無聲似的,但趴在牆頭的小木匠卻能夠瞧得見,屋子裏是有點燈的,只不過光線被那蒙在窗上的厚布給遮擋了去。

這麼晚了,還沒有睡覺?

馬慶虎並非孫聯營的得力手下,在他跟前一大幫人裏面,並不算是扎眼的。

正因如此,使得旁人也很難想象得到,孫聯營會與他有聯繫。

小木匠觀察了一會兒,感覺屋子裏人不多,於是拉着韓馥生翻身,直接進了院子裏,隨後讓韓馥生進去敲房門。

事實上,屋子裏的人很警惕,院子裏一有腳步聲響起來,屋子裏就有了反應。

藏在黑暗中的小木匠,聽到了刀出鞘的身影。

叩、叩、叩……

韓馥生敲門,裏面立刻有人回答道:“誰?”

這位小韓帥回頭望了一眼,瞧見押在自己身後的小木匠消失不見了,卻不敢怠慢什麼,當下也是開口說道:“我,韓馥生。”

吱呀一聲,門開了,露出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臉孔來。

男人打量了韓馥生一眼,問道:“小韓帥,你怎麼來了?”

韓馥生低聲說道:“慶虎,進去再說。”

男人目光越過了韓馥生,朝着他後面的院子望了去,隨後問道:“你一個人來的?”

韓馥生點頭,說當然。

馬慶虎將韓馥生領進了屋子裏,韓馥生朝着裏面打量了一眼,認出了孫聯營的手下戰將董波與徐宏宇。

這一瘦一胖的哼哈二將,算是孫聯營最得力的助手,此刻卻全部都聚集於此,說明孔五爺說的話,並不是假的。

孫聯營就在這附近。

就在韓馥生打量屋內幾人的時候,這幫人也都在看着他。

將韓馥生引入屋子裏的馬慶虎看着鼻青臉腫的韓馥生,頗有些防備地問道:“小韓帥,你這是怎麼了?”

韓馥生知曉小木匠正盯着他,也不敢怠慢,當下也是演技爆發,激動地說道:“小日本有問題——孫隊長在哪裏?快告訴他,小日本有問題,他們不但沒有準備好交易的貨物,而且還打算黑吃黑,我差點兒就被土肥原那混蛋給害死了……”

他朝着日本人以及土肥原身上潑了一堆髒水,將形勢渲染得十分緊迫之後,開口問道:“孫隊長人呢?他在哪裏?”

馬慶虎聽到日本人居然翻了臉,還幹出這等混賬事,當下也是着了急,開口說道:“孫隊他……”

他話語還沒有說完,坐在炕上的胖子徐宏宇卻是一躍而起,落到了兩人之間來,擋住了馬慶虎,然後對韓馥生問道:“小韓帥,你是怎麼知道孫隊長,在這兒的?”

韓馥生被他打斷了話兒,很是不爽,皺起眉頭來說道:“我在這兒問話呢,有你什麼事?”

胖子聽到這話兒,身子一挺,說道:“當然有,這兒我說了算。”

馬慶虎回過神來,陪着笑說道:“對,對,徐三哥說了算。”

韓馥生盯着眼前這胖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哥告訴我,並且讓我過來這兒找孫隊長的,有問題麼?”

徐宏宇聽了,將手揚了起來,那董波身影浮動,卻是封住了門口。

而徐宏宇則淡淡說道:“韓大帥可不知道孫隊長的具體位置,你在撒謊……”

韓馥生着急了,罵道:“怎麼,我覺得我在騙你?”

徐宏宇笑了,好一會兒,他的臉色一變,驟然冷了下來,盯着韓馥生,一字一句地說道:“小韓帥,實話告訴你,土肥原先生,剛剛來過這兒……” 什麼?

韓馥生臉色陡然一變,當下也是沒有再沉住氣,失聲喊道:“這怎麼可能?他在哪裏?”

他之所以一直壓不住孫聯營,除了實力有太大差距之外,還有就是心智也實在一般,使得那胖子簡單一誑,就自亂了陣腳,而他這邊慌張亂看,還一個勁兒地往後縮去,那胖子徐宏宇則往前走了一步,冷冷說道:“你想知道,土肥原先生對我們說了些什麼嗎?”

韓馥生似乎信了,開口說道:“不,不,你們聽我解釋……”

他還沒有說完,身後那堵在門口的瘦子董波就是一個箭步過來,猛然一拳,砸在了韓馥生的後心窩裏去。

封少的掌上嬌妻 韓馥生“哎喲”一聲,吃痛倒地。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方纔喊道:“等等,等等……”

董波罵道:“早就看你小子不順眼了,仗着跟韓帥有點兒親戚關係,在這兒耀武揚威的,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對吧?像你這等的,我老董一個胳膊能弄死兩個,有什麼臉在我這兒掰扯?”

他還欲再踢,卻被旁邊的徐宏宇攔住了。

那胖子走上去,一把揪住了韓馥生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直接提溜起來,按在了牆上,然後惡狠狠地說道:“告訴我,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韓馥生回答:“土肥原都能夠找到你們這兒來,我怎麼不能來?”

徐宏宇死死地盯着韓馥生,隨後用非常堅決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說,我就弄死你……”

韓馥生聽到,雙目一下子就睜得很大。

他嚇到了?

徐宏宇瞧見對方的表情,心想着要不要摸出一把匕首來,給這傢伙實質性的威脅,沒想到身後卻有人緩聲說道:“放開他吧,我來回答你。”

這聲音是如此的陌生,徐宏宇是第一次聽到。

只不過,這屋子裏,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呢?

以他的修爲,怎麼可能有人出現在這房子裏,他還不知曉呢?

徐宏宇轉過身來,而在這個時候,他手中的韓馥生卻是突然間不見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瞧見韓馥生居然出現在了對面的炕邊上,而與他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長得十分精神的青年。

那青年的雙眸,很亮,就想夜空中的星星。

董波與馬慶虎早已經朝着這兩人圍了上來。

徐宏宇也往前走了一步,問道:“好,你講,你們怎麼知道這裏的?”

來人正是小木匠,他瞧着屋子裏的這正主,以及那一胖一瘦兩個高手,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韓馥生說得沒錯,孫聯營手下,果真是有高手的。

特別是那胖子,氣韻悠長,眼神凝聚不化,一看就知道是一流之人,比起入魔之前的程蘭亭,也不遑多讓。

這樣的人物,卻甘心蟄伏在孫聯營手下做事,着實讓人爲之驚訝。

不過小木匠還看得出來,這胖子,也是一名邪祟。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血嫁,神祕邪君的溫柔 邪祟並非過錯,只不過是出身的基因決定而已。

但如果做了惡事,那就不同。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犯了錯,都得受到處罰,不管是任何的出身。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邪祟也如此。

小木匠將嚇得渾身汗出如漿的韓馥生推到身後,淡淡地說道:“是孔府的五爺,告訴我們的。”

“什麼?”

胖子徐宏宇聽到,下意識地質疑道:“這怎麼可能?老丈人,怎麼會出賣自己的女婿?”

小木匠說了真話,對方卻完全不相信,他也沒有辦法。

他相信這是彼此之間真誠溝通與交流的開端,當下也是問了一個問題:“孫聯營在哪,青州鼎在哪?”

胖子笑了,冷冷說道:“原來是謀奪青州鼎的人……”

他說着,卻沒有回答小木匠的問話。

小木匠有些不太高興了,說道:“回答我。”

胖子徐宏宇一身本事,本是那桀驁不馴之人,聽到這命令式的話語,當下也是反感頓生,沒有二話,直接抽出腰間別着的利刃,朝着小木匠猛然刺去,口中還罵道:“去地下問閻羅王吧……”

他一動,旁邊兩人也沒有任何猶豫,各自施展手段,朝着屋內的這不速之客發動了攻擊。

三人暴起,瞬間屋子裏卻有勁風吹起,宛如烈火一般蔓延……

然而下一秒,場面卻定格住了。

馬慶虎與董波被一招急速彈腿給踢中,整個人直接飛了起來,人在半空中的時候,小木匠的手則問問地抓住了胖子徐宏宇持刀的手腕。

那胖子一身蠻力,宛如疾奔的野牛,卻不曾想在小木匠簡單地一抓之下,竟然動彈不了半分。

“啊……”

胖子受到了阻力,忍不住厲聲嚎叫起來,想要憋足了勁兒,一舉向前,卻不料對方的手勁兒宛如山嶽一般沉穩,巍然不動,讓他進不得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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