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有些意外,要不是馬婆子提起,宋安然都快忘記了田姨媽。自從田嘉出嫁后,田姨媽就變成了侯府的隱形人,幾乎不出來見人。

田姨媽一改往日喜歡八卦攬事的性子,變得那麼安靜,宋安然雖然好奇,卻並不關心。

宋安然問馬婆子:「田姨媽既然不見了,那侯府有派人去找她嗎?田姨媽什麼時候不見的?為什麼大家臉上的表情那麼奇怪。」

馬婆子故作神秘地說道,「回稟姑娘,今兒一早,送飯的丫鬟就發現田姨媽不見了。一開始也沒在意,等到中午還不見人,這才著急起來,稟報了老夫人。老夫人知道田姨媽不見了之後,就派了人去找田姨媽。姑娘知道田姨媽去了哪裡嗎?」

宋安然老實搖頭,她當然不知道田姨媽去了哪裡。

馬婆子興奮地說道:「田姨媽去了文家。也不知誰傳出去的,說田嘉在文家天天挨打。這話不知什麼時候傳到了田姨媽耳朵里。田姨媽竟然天不亮,就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跑到文家找文姨媽理論。

姑娘也知道,文姨媽也是個爆脾氣。田姨媽上門找茬,文姨媽怎麼可能客氣。當場就命人將田姨媽打出去。田姨媽也不知道示弱,竟然和文家的下人廝打在一起。這不,文家派人到侯府通報消息,讓侯府安排人去將田姨媽帶回來。說田姨媽賴在文家不肯走。」

竟然這麼奇葩!

宋安然是知道文姨媽蔣清的為人。蔣清不待見田嘉,也不待見田姨媽這位庶妹。兩人對上,打一架幾乎是必然的結果。只不過宋安然沒想到,田姨媽竟然會為了田嘉出頭,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次吧。

馬婆子還在興奮地說著:「老夫人都快氣瘋了。讓袁嬤嬤帶著人去文家將田姨媽帶回來。以老夫人的脾氣,等田姨媽回來后,肯定會狠狠地教訓田姨媽一頓。」

宋安然扶額,大年初一鬧出姐妹打架的事情,真是丟臉丟大了。老夫人生氣也是應該的。

宋安然對馬婆子說道:「大娘,你多留意一下田姨媽的情況。有什麼進展,記得及時告訴我。」

「奴婢遵命。」

等到傍晚的時候,袁嬤嬤總算將田姨媽帶了回來。 不過情況不太好。田姨媽早上是走著出去的,晚上就被人抬著回來。

馬婆子及時對宋安然稟報了田姨媽的情況,「姑娘,田姨媽被打慘了,頭破血流啊。文家實在是太狠了。連腿都被打折了。」

這麼嚴重。

宋安然大皺眉頭,如果真是的蔣清命人將田姨媽打成這個樣子,那蔣清就真的太狠毒了。對自己的庶妹這麼狠毒,真的好嗎?好歹顧忌一下名聲吧。

宋安然讓喜春準備了藥材布匹,然後宋安然帶著禮物和丫鬟們,親自去看望田姨媽。

田姨媽還是被安置在靜思齋隔壁的小跨院裡面。

大夫正在替田姨媽正骨,田姨媽痛的呼天搶地,嘴裡罵著蔣清不是人,還罵老夫人偏心,虐待她。總之這會田姨媽是什麼都管不了了。

站在門口的老夫人古氏,聽到田姨媽的罵聲,氣的臉色發青,額頭青筋暴突。顯然是氣狠了。

古氏怒斥了一聲,「蔣清怎麼就沒打死這個下賤東西。」

方氏,高氏,還有羅氏都陪在老夫人古氏身邊。

方氏勸道:「老夫人消消氣。要不兒媳進去說說她。如今她是吃侯府的,住侯府的,穿侯府的,竟然還敢出口辱罵大姑太太還有老夫人,她就是欠教訓。」

高氏也在一旁附和,「的確是欠教訓。看來文家打得還不夠狠,讓她還有力氣罵人。」

站在一旁的宋安然,聽到上面這番話,嘴角抽抽。就算對田姨媽有天大的怨言,也沒必要站在門口說這番話吧。這分明就是說給屋裡面的田姨媽聽的。

也不知道田姨媽聽到沒有,反正她的叫罵聲越來越低,到最後只剩下痛苦虛弱的呻吟。

古氏杵著拐杖,板著臉,說道:「讓大夫好好診治,該用藥就用藥,該吃好的就給她吃好的。總之,不能讓人說我們侯府苛待出嫁的閨女。等她養好了身體后,老身再收拾她。」

古氏也不進去看望田姨媽,撂下這番話之後,直接走了。

古氏一走,方氏,高氏等人也都紛紛跟走離去。反正她們來這裡,本來就不是為了看望田姨媽,純粹就是刷一下存在感,表個態,讓人知道她們還是在意田姨媽的。

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宋安然等她們都走了,這才提著禮物進屋看望田姨媽。、

親眼看到田姨媽的慘樣,宋安然頓時被嚇了一跳。

田姨媽的頭被人打破了,流了好多血,糊了一頭一臉。臉也是紅腫的,嘴唇破皮,臉頰有划痕,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划的。還有手臂上也是青青紫紫,身上衣服也被扯破了。腿是彎曲的,不知道能不能正回來。

看來看去,還是頭上的傷勢最嚴重。

宋安然懷疑,以這樣簡陋的環境,拙劣的醫術,田姨媽頭上的傷勢確定不會感染髮炎?確定能醫好?

宋安然沒去打擾大夫上藥。

她站在床頭,關心地問道:「田姨媽,你還好嗎?」

田姨媽凄苦一笑,「還是安然有良心。不像別的人,到了門口,都不肯進來看一眼。不進來看一眼就算了,還站在門口罵罵咧咧的。她們這是盼著我死啊!不過我偏不死,我要活到七老八十,將她們全都氣死。」 宋安然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田姨媽,我給你帶了些藥材和布匹。希望能幫到你。」

「安然啊,你果然是好孩子,比其他人強多了。可惜田嘉投生到我的肚子里,否則也不用嫁給文襲民那個狼子野心的惡毒玩意。安然啊,我今天見到了嘉兒,她好慘啊。她天天被人打的傳言是真的,文襲民真的天天在打她啊。你是沒看到她那個慘樣,都快沒有人形了。 嬌妻很拽:隱婚老公,寵翻天 文家人好狠毒的心啊,他們這是將嘉兒活生生的打死啊。」

田姨媽嗚嗚的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累傷口發痛,又開始呻吟。

大夫瞪了眼宋安然,又嫌棄地看了眼田姨媽,然後繼續上藥。

宋安然微蹙眉頭,招手叫來喜秋,悄聲吩咐喜秋,「去請一個醫術更好的大夫,來給田姨媽問診。」

喜秋先是看了眼慘兮兮的田姨媽,然後應道:「奴婢遵命。」

田姨媽一邊哭,一邊呻吟,「我可憐的嘉兒,都是我沒用啊。要是我們田家有人,要是嘉兒的父親還在,文家人又怎麼敢往死里作踐嘉兒。都是我沒用,不僅不能替嘉兒出頭,還連累了嘉兒。這會文襲民那個不是東西的玩意,肯定又在折磨嘉兒。嗚嗚……」

宋安然跟著嘆息一聲。她是真沒想到,文襲民竟然會如此暴虐。

宋安然對田姨媽說道:「田姨媽,你好好養身體。田嘉表姐那裡,總有辦法解決的。」

田姨媽眼巴巴地看著宋安然,「安然,你會幫田嘉對不對?」

宋安然沒有回應,「田嘉表姐的事情以後再說。我還有事情要忙,就不陪姨媽說話。」

宋安然起身告辭,田姨媽悲從中來,嚎啕大哭。

宋安然不為所動,堅定地走出卧房。

喜春陪在宋安然身邊,「姑娘別難受。田姨媽會好起來的,田嘉表姑娘也會否極泰來。」

宋安然冷笑一聲,「你相信文襲民會變好?」

「文襲民不可能打田嘉一輩子吧。」

「那可不一定。」宋安然搖搖頭。

在後世,宋安然聽說過不少關於家暴方面的報道。很多女人遭遇家暴,短則數年時間,長的就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有的人從年輕結婚開始,就被家暴。一直到老年,孫子都有了,還在繼續被家暴。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一旦開了頭,沒有第三方介入的話,幾乎不會有停止的那一天。除非一方死亡。

文襲民暴打田嘉的事情,如果沒有人干涉,田嘉就會像後世許多女人一樣,一直到死,才能擺脫家暴的陰影。

宋安然捏緊了拳頭,或許她真的應該做點什麼。不為田嘉,不為田姨媽,只為心中的怒火和對渣男的討伐。

不過此事不能著急,得先將文襲民的情況打聽清楚后,才能做決定。而且這幾天她還要忙著反擊大糧商,實在是抽不出空來。

回到荔香院,馬婆子這個耳報神又跑了過來。

「姑娘,文姨媽來了。文姨媽找老夫人訴苦,讓老夫人嚴懲田姨媽。」

宋安然蹙眉,「天都黑了,文姨媽還上門?」

「是啊!估計是被氣狠了。」 宋安然問道:「文姨媽就沒說她打人的事情?田姨媽被文家人打得頭破血流,文家就沒一個說法。」

「文姨媽說田姨媽活該。田姨媽一個破落戶敢到文家鬧事,沒被打死,算是田姨媽命大。至於田嘉,既然嫁到了文家,就是文家人。別說文襲民打她一頓,就是弄死了田嘉,也是田嘉命該如此。」

好囂張的文家,好囂張的文姨媽蔣清。

宋安然問道:「文姨媽今晚會迴文家嗎?」

「估計不會回去。反正今天回去,明天還要過來。不如就在侯府住一晚。正好和老夫人嘮叨嘮叨,文家兩兄弟爭搶爵位的事情。」

宋安然頓時好奇起來,「馬大娘,你和我說說,文家爵位是怎麼回事?」

宋安然以前從來不關心文家的事情,所以她也沒弄懂文家的爵位怎麼沒傳給嫡子,反而要傳給庶子。

馬婆子就和宋安然說起文家的事情。

東昌侯府文家,和蔣家一樣,也是在太祖年間封的侯,屬於第三等勛貴。

這一代東昌侯,已經是六十齣頭的人。他這輩子就只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嫡子,那就是蔣清的夫婿文伯廣,東昌侯府二老爺。

當年蔣清嫁給文伯廣的時候,文伯廣的親娘,東昌侯夫人還沒過世。當時說的好好的,爵位會傳給嫡子文伯廣。蔣清也一直以為,爵位屬於他們二房,這事是板上釘釘,不容置疑。

可是東昌侯夫人活著的時候,東昌侯卻一直拖著,不肯請立文伯廣為世子。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

十年前,文伯廣的親娘,東昌侯夫人過世。之後,東昌侯再也不提立世子的事情。

然後七年前,東昌侯突然將最寵愛的蔡姨娘扶正,還替蔡姨娘請封了誥命。蔡姨娘生下的庶長子文伯秀,搖身一變,也成了東昌侯府的嫡長子。

這樣一來,文伯廣的地位就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而且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東昌侯寵愛大兒子文伯秀,一心想要將爵位留給大兒子。

文伯廣和蔣清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文伯秀繼承爵位。從那以後,東昌侯府的大房和二房,就勢如水火,兩房斗得不可開交。

因為蔣清背靠西江侯府,文伯廣外祖趙家也十分給力,所以東昌侯一時間也不敢亂來。

如今,東昌侯府大房有東昌侯支持,二房則有蔣家和趙家支持。二房和大房之間呈拉鋸狀態,誰也奈何不了誰,誰也沒辦法真正佔據上風。

不過蔣清和文伯廣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們的兒子文襲民是侯府的嫡長孫,而且深得東昌侯的喜歡。

了解了東昌侯府的現狀,宋安然漸漸的就有了主意。

對蔣清最大的打擊,不是兒子文襲民被田嘉給睡了,而是爵位被大房搶到手。只要在文家大房那邊加重砝碼,蔣清就得著急上火。

不過這件事情還是需要仔細斟酌。

參與到一個家族的爵位之爭,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宋安然才不會為了文襲民這個渣男,將自己賠進去。

……

在田姨媽身上,宋安然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庸醫誤人。

雖然宋安然替田姨媽另外請了大夫,可是田姨媽頭上的傷勢還是被耽誤了。

到了初二這一天早上,田姨媽就開始發燒說胡話。

這年頭沒有抗生素。 一品貴妾 傷口發炎,只能依靠病人自己克服。如果身體強健,恢復力強,能夠撐過去,那就是命大。如果撐不過去,那就是命該如此。

宋安然出錢,又替田姨媽換了兩個大夫,結果全都束手無策。所有大夫都說,這種情況他們沒辦法,只能靠田姨媽自己扛過去。

瞧瞧一身是傷的田姨媽,她怎麼可能扛過去。

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幾天,田姨媽就會死於傷口發炎。

田嘉已經遭遇不幸,如果再聽到田姨媽過世的消息,田嘉會崩潰吧。

宋安然覺著,她應該再替田姨媽想想辦法。

宋安然來到松鶴堂面見老夫人。

此時,文姨媽蔣清正帶著兒女們給老夫人古氏拜年。

宋安然掃了一眼文家人,文襲民赫然在列。

宋安然在心頭冷笑一聲,面上卻絲毫不顯。

宋安然恭恭敬敬地給古氏請安拜年,又給蔣清拜了個年。

蔣清一臉笑意,「正打算讓人去請安然過來,沒想到安然自己先過來了。」

宋安然微微一笑,沒理會蔣清的話。她面對古氏,說道:「老夫人,孫女這會過來,是為了田姨媽的事情。」

古氏和蔣清瞬間黑了一張臉,顯得極為不高興。

宋安然只當沒看見,繼續說道:「田姨媽高燒不退,眼看著就要死了。孫女希望老夫人能以侯府的名義,請太醫過府問診。好歹救一救田姨媽。」

「她死了才好!」蔣清大聲怒罵。 宋安然突然朝蔣清看去,目光凌厲又毒辣,「文姨媽,田姨媽可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死了才好。我可不可以懷疑,你是故意讓人將她打成重傷,意圖讓她重傷不治?文姨媽的心思果然夠狠毒,不愧是文家人。你兒子和你一脈相承,難怪同你一樣暴虐,都喜歡打人。」

文襲民的目光猛地朝宋安然刺來,帶著風霜刀劍。

宋安然怡然不懼,直視文襲民,還面露嘲諷之色。她就是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又怎麼樣。文襲民有膽子,敢動手打她嗎?給文襲民十個膽子,文襲民也不敢對她動手。

蔣清怒吼,「宋安然,你什麼意思,是要替蔣湄那個賤人出頭嗎?」

宋安然冷哼一聲,「田姨媽如果是賤人,那身為田姨媽的長姐的文姨媽,是不是也是賤人?」

蔣清大怒,「宋安然,你給我閉嘴。你別以為你父親還坐在左副都御使的位置上,別以為你們宋家度過了這次危機,你就有膽子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我告訴你,田姨媽是我打的,就算她死了,那也不關你的事。你沒資格替她出頭。」

宋安然冷冷一笑,「文姨媽誤會了一件事情,我不替任何人出頭。我就是見不慣男人打女人,見不慣幾十個人打一個人。文姨媽別同我叫囂,你要真有本事,就和田姨媽單挑。田姨媽未必就會輸給你。」

「我又不是傻子。傻子才會跟蔣湄單挑。」蔣清怒斥。

宋安然嘲諷一笑,「文姨媽既然不是傻瓜,那為什麼打了人之後還敢跑到侯府撒野,為什麼還敢口出狂言,說田姨媽死了才好。田姨媽就算罪大惡極,也輪不到你來判她死刑。還有,管管你的兒子,只有沒本事的男人,才會天天打女人出氣,以此彰顯男人雄風。」

蔣清氣急敗壞。「宋安然,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麼同我說話。我是你的長輩,你們宋家的規矩就是教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

宋安然輕聲一笑,「我們宋家的規矩,教我要友愛兄妹,和睦家人。就算弟弟妹妹們有錯,也不能將他們往死里打。文姨媽,你給我上了一堂很生動的教育課。 虛妄之證 我真沒想到,文姨媽教訓自己的庶妹,就是往死里打。佩服,佩服。」

宋安然滿是譏諷之色。

蔣清氣的血氣翻湧,心口發痛。手指著宋安然,一時間竟然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文襲民突然站出來,走向宋安然。

「你對我有很大的意見?」

宋安然挑眉一笑,眼中隱含厭惡之色,「田嘉是我的表姐,也是你的表妹。天天將她當沙包打,是不是覺著很有趣?這麼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人形沙包,是不是讓你覺著很爽?」

「她是我的人,我怎麼對待她,關你什麼事?」文襲民木著一張臉。他和宋安然之間,就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會客氣。

宋安然笑了笑,「的確不關我的事。我就是想問問文表哥,以打女人來彰顯自己的男子雄風,你是不是覺著很有成就感?」

「你很關心我?」文襲民突然笑了起來,笑容顯得邪氣。

宋安然嘲諷一笑,「原來文表哥還有自以為是的毛病。你要真有本事,就別拿女人出氣。」 「我要你管嗎?」文襲民冷笑一聲,「宋安然,管閑事會遭雷劈的。」

宋安然目光一刺,「你確定是我遭雷劈,而不是你?」

文襲民哼了一聲,「我說了,田嘉是我的人,無論我打她還是罵她,都輪不到你來干涉。還有我到底有沒有本事,也輪不到你來操心。除非你想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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