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兩個又發生這種事情,不過幸好,主上還護著他們。

若是他們好了,日後,元家還是有好日子過得。

如此想著,軍醫已經將手搭在元長歡的手腕上,細細把脈,他年輕的時候,學過一點奇術,因此,謝家十分重用他。

這次能讓他過來,亦是如此看重的表現,他當然不能讓主上失望。

「如何了?」

半響后,謝辭嗓音隱隱有些沙啞的問道。

軍醫收了手,恭敬的站起身,垂手回道,「啟稟主上,夫人身體康健。」

「只是,隱藏的脈搏,隱隱有些混亂,可是屬下學藝不精,並不知曉,這混亂來自於何處。」

聽到軍醫說完,謝辭眼底染上了一抹晦色,「也就是說,你也治不了?」

「屬下知罪。」

軍醫立刻重重跪下。

「罷了,你去元長卿那邊。」謝辭揮揮手,語調越發低啞,隱隱有種撕裂之意,軍醫聽后,低聲道,「主上的嗓子……屬下一會開個葯,煎了讓墨河侍衛端來給您。」

「出去。」

謝辭沒有拒絕,卻也沒有答應,只是讓他離開。

大抵是謝辭的眼神太過於陰鬱,軍醫不敢再多言,連忙起身離開,生怕晚了一步,自己會死在那裡。

不過夫人到底是什麼癥狀,分明是健康之脈,為何隱隱有早夭之相呢。

太古怪了。

軍醫決定回去翻一翻自己師傅當年留給自己的那本古籍,古籍上一定有。

惦記著此事,軍醫腳步越來越快。

元長歡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在睡夢之中,勾著唇瓣,睡得香甜。

謝辭就那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直到外面傳來冥一的聲音,「主上,屬下有大事稟報!」

「進來。」

「是。」

冥一顧不得裡面有人,直接沖了進來,甚少見他如此急促,謝辭抬了抬眉眼,「何事如此驚慌?」 「主上,咱們安插在北周的暗樁,幾乎全部被拔掉!」冥一唇瓣張合,快速的將事情說清楚。

謝辭聽后,鳳眸狠狠眯起,「長孫鏡乾的?」

「除了長孫鏡,還有誰!」冥一捏拳,想到那麼多兄弟死在他鄉,向來看慣了生死的冥一,也忍不住痛心疾首,重要的是,這些兄弟全都是他親自培養。

如今全滅,當真令他無法接受。

「長孫鏡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他的背後定然有人指引。」謝辭看似氣定神閑,實則眼底全都是鋒芒。

「現在咱們該怎麼辦?」冥一一心想著要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此時看向謝辭的眼神,亦是帶著光芒。

反倒是謝辭,隨意的擺擺手,「既然被發現了,他們定然還有後手,不怕你去報仇,此時前往,也不過是送命罷了。」

「難道咱們就咽下這口氣嗎?」

冥一拳頭緊緊攥著,手背上青筋直冒。

眼底的戾氣簡直要溢出來似的。

謝辭終於遞了個眼神給他,薄唇輕啟,緩聲道,「本世子是那種吃虧的人嗎?」

一聽自家主上這話,冥一立刻鬆弛幾分,看樣子,主上是心中有主意了。

這下他就放心了,主上還是那個主上,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變得顧慮重重。

「屬下全聽主上的!」

冥一摩拳擦掌,自從跟了主上后,他何時吃過這種虧,如今自然是打定主意要報仇的。

謝辭手指輕敲桌面,慢條斯理的開口,「隋城乃長孫鏡養兵之地,既然他拔了本世子的暗樁,那就得用同樣的還回來。」

「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帶人去隋城,非要把隋城踏平了不可!」

說話之時,冥一沒有注意到,床榻上的女子手指動了動。

因為他根本不敢看床榻。

謝辭見他行事匆匆,依舊不疾不徐,「隋城有個蘇家,蘇家乃長孫鏡的近臣世家,戒備森嚴,除掉了蘇家,隋城不出幾日便會土崩瓦解。」

「明白!」

冥一拱手,「屬下這就去辦。」

謝辭沒有開口,只是隨意揮手,讓他離開。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謝辭才閑散開口,「既然醒了,就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醒了?」元長歡心裡驚喜不已,但是面上卻不表露萬分,坐起身來,看著跟她入睡之前,別無二致的場景,簡直開心死,她能感受到,自己睡了沒多久,也就是說,這身體還是由她支配,支起身子,看向軟榻旁邊的謝辭,「這不賴我,是你娘子沒醒來。」

謝辭依舊是她離開之前的那個姿勢,此時看著她,眼底涌動著危險,卻不動聲色,「哦,你怎知她沒醒來?」

「難不成醒來了?」元長歡詫異的看向謝辭,「可是距離我睡著沒有多長時間吧?」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似乎也就過了不到半個時辰。

可是她是真的睡著了。

本以為,自己不會這麼早醒來的,難道說,這是第二天了嗎?

將元長歡所有的神色收入眼底,見她確實不知道自己睡著多久…… 謝辭涼涼笑了,「確實,你只睡了半個時辰。」

「那就對了。」元長歡輕拍胸口,桃花眸眨了眨,一臉無辜,「這次真的不賴我,你娘子是真沒醒吧?」

若是醒了。僅僅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謝辭怎麼會允許她繼續睡過去,所以,元長歡篤定,那個元長歡根本沒有蘇醒。

謝辭看著她,長睫輕抬,「為何你不沉睡過去呢?」

分明低柔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冷漠的威脅。

元長歡瑟瑟發抖,「你你你,你不會是想要我……」

把她弄暈吧。

她醒來又不是她的錯,誰讓他娘子不醒來的,元長歡覺得自己很無辜啊。

頓了頓,見謝辭不語,元長歡本來瑟瑟發抖的小心臟終於舒緩過來,想到自己方才聽到的話,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要對付蘇家嗎?」

「本世子對付的是長孫家。」謝辭眼神沁涼,「蘇家不過長孫鏡的走狗罷了。」

隋城蘇家,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恐怕就是蘇和的家了,一想到蘇和那麼乾淨清透的人,卻要……元長歡抿著紅唇,本來紅潤的唇瓣,漸漸泛起了青色。

那麼好的一個人。還救了她。她還利用了人家。現在真能眼睜睜看著他……而什麼都不做嗎?

可是,若要做點什麼……她自己都是謝辭的階下囚,還怎麼去救別人。

元長歡按著腦袋,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睡過去,讓另外一個元長歡醒來呢。

看出了她的想法,謝辭手指撐著眉心,悠然開口,「你想救蘇家。」

語調滿是篤定。

「我想救,可你會答應嗎?」

元長歡一個怔愣,猛地抬眸看向謝辭,難道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

謝辭陡然笑了。

看著他的笑容,元長歡像是看到了滿目盛放的花朵,一簇一簇的,美不勝收,這個男人,笑起來真是讓人按耐不住。

可惜,這種按耐不住的衝動,並非來自於她自己的心境。

摸了摸心臟,熱乎乎的,元長歡眉心微微蹙起,為何她的心境,自己也能感受到呢?

難道在不自覺中,她們漸漸融合了嗎?

元長歡心裡陡然湧上一種可怕的念頭,若是她與這一世的元長歡融合,她們難道會變成一個人嗎?

不行!

她不接受!

看到元長歡的神色變化,謝辭鳳眸狠狠眯起,抬手捏住她的手腕,「你在想什麼?」

強迫她抬眸看向自己。

聽到謝辭突然的話,嚇了元長歡一跳,連忙抬頭看向他,「我能想什麼……」

一臉無辜。

謝辭豈是那麼容易被忽悠的人,冷聲道,「你難道不想著怎麼霸佔我娘子的身體?」

「呵,我想霸佔,也得有霸佔的方式吧。」元長歡想要掙開謝辭的鉗制,可是他的手箍的如同鐵拳似的,根本掙脫不開。

元長歡眼珠一轉,「你這麼握著別的女人的手,等你娘子醒來知道,豈不是要生你的氣?」

「還是說,你也愛上我了,所以想要對我,嗯……」

聽到元長歡大言不慚,謝辭薄唇的鋒芒越發洶湧,捏住她手臂的手,越發用力。 「你再說一遍試試。」

元長歡做作的嬌呼一聲,「哎呀,好疼啊。」

「疼疼疼。」

纏綿又嬌弱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做什麼呢。

謝辭見她竟然戲這麼多,俊眉緊蹙,「你再叫一聲,就再也不用說話了。」

手指指向她的啞穴,一看他要來真的,元長歡見好就收,「哎呀,可是你真的握的人家好疼,等你娘子醒來,看著這一圈烏青,你怎麼解釋?」

元長歡一邊說著,一邊晃了晃手腕,眉眼彎彎,看著謝辭,這眼底的挑釁意味甚濃。

這次醒來,她算是摸清楚了,就算謝辭再生她的氣,也不會對她做什麼,所以她根本就有恃無恐。

這身體就是他娘子的,若是他不怕她娘子醒來的時候受折磨,就儘管折磨她好了。

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謝辭恨得牙痒痒,他有的是法子,會讓她招,可惜,未免自家娘子吃苦,他什麼都做不了。

不過,身體的折磨無法,那心上的呢。

謝辭不與她多說廢話,「你想救蘇和?」

「想。」

元長歡毫不猶豫的回道。

用自家娘子的語調與面容說出想要救別的男人,謝辭心情還是蠻複雜的,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不斷告誡自己,這不是自家娘子。

只是披著自家娘子皮的別的女人而已。

與別的女人無疑。

謝辭眼神隱隱波動,很快恢復原狀,淡色的薄唇勾起涼涼的弧度,「很好,你要救他,就老老實實告訴本世子,玄令究竟同你說了什麼。」

「那個和尚真的只是說了秦瀾滄。」

元長歡攤手,「你要不信,我也沒辦法。」

謝辭當然不信,雖然她一臉誠懇,「罷了,你不想說,本世子逼你也沒用。」

謝辭這話一出,元長歡心裡更是打鼓了,他會這麼好說話?經過昨日的相處,元長歡早就發現,謝辭是那種純粹的掌控欲很濃的人,雖然她很欣賞謝辭的一點就是真的愛自家娘子,可是哪有如何,改變不了此人的掌控欲。

因此,他怎麼可能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放棄審問。

如此想著,元長歡更是警惕了,「你想要做什麼……」

謝辭慢條斯理的鬆開手,甚至還很有閒情逸緻的拿出帕子,慢悠悠的擦拭著自己的手心,在元長歡惴惴不安中,終於開口,「你既然與玄令沒有任何關係,那一定不介意幫本世子拿下他吧。」

「當然不介意。」元長歡輕噓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應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待在這裡,等他聯繫你。」謝辭指了指床榻,「只要拿下玄令,本世子就放過蘇和。」

「不然……」

話沒有說完,可元長歡卻明白他的意思,不然就弄死蘇和唄。

元長歡桃花眸微微一動,此時她面臨非常複雜的選擇,亦是揪心,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

蘇和怎麼也算得上她的救命恩人,當時若不是蘇和出手,恐怕她暈倒在路邊,也沒有人會幫她。 這麼好的少年,若是因為她,而徹底隕落,元長歡心裡過意不去。

紅唇緊抿,元長歡抬眸,認真的看向謝辭,「我可以幫你,但是玄令會不會上當我就不知道了。」

「你得保證蘇和的安全。」

檀口張合,出現的全都是別的男人的名字,若不是謝辭靠著自己強大的自制力,早就想要捏死這個女人了。

可惜,若是捏死了,自家娘子豈不是也回不來。

元長歡看得出謝辭眼底的殺氣,往後縮了縮,「你別衝動啊,我要是死了,你娘子也死了。」

現在她們可是一體的。

謝辭拂袖離開。

免得自己再遲走一步,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看到謝辭離開,元長歡長舒一口氣,「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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