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有些不死心,指尖又射出幾道靈氣射進莫天幾處重要經脈。莫天見此人對自己一副“一探究竟”的模樣,即使心中一百個不情願也只能忍着。那人射入體內的靈氣在經脈內稍一行進就消失無蹤,這讓他一直懸着的心也落了下來。對其將靈氣發出體外的手法不禁有些眼饞,這可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片刻,那人似有所悟,自語道:“原來你的靈氣都融入血肉之中,丹田之內卻難存分毫,如果師尊得見,一定會把你視爲珍寶!”

莫天可不想被人“視爲珍寶”,這話聽着就讓人彆扭,他起身就想開溜,“真是冒昧來到此地,打擾閣下清修,在下這就告辭了。”

“既然來了,就不要着急走。你周身靈氣始終在外溢,這有些不妥,我有一法可讓你隱去全身靈力,又可禦敵防身,你可想學?”

此人說話雖然平和,但也由不得對方質疑,莫天一聽這話,剛擡起的屁股又落了下來,因爲他想學。

那人看莫天如此模樣就輕輕笑了笑,“我在此地也孤寂一人,足下遠來是客,先要嚐嚐我的茶纔好。”


說罷也不等莫天言語,就將石臺上的茶盤輕輕一拉靠近自己身側,茶盤上面放着一把淺綠色的小壺,還有三隻白色的小茶杯,茶杯小則小矣,剛好一口。

他打開一個茶盒,從裏面用茶匙盛出一撮茶葉放入壺中。莫天看到此茶皆是兩葉一心,清翠欲滴,亮人雙眼。

“這是我們靈山特產的靈茶,每年就產幾斤,你能喝到就是莫大機緣,一場造化。”他笑眯眯看了莫天一眼,繼續說道:“這煮茶,水火都講究一個活字,一定要活水活火。有道是山頂泉輕清,山下泉重濁,石中泉清甘,沙中泉清冽,流動者良,負陰者勝。我選此處作爲暫居之所,就是因爲此地水好!”

莫天聽他嘮叨了半天對水的講究,一邊看他燙壺洗杯,長這麼大他也沒見過這些,不由得瞪大雙眼仔細觀瞧。

出塵子將山泉水倒入壺中隨即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一撮,一縷粉紅色的火焰就在他的指尖躍動。莫天一見似是遇見知音一般,自己也右手兩指一撮,一縷明黃色的火焰就在指尖躍動起來。出塵子一看莫天的火焰要比自己的溫度要高許多,就說道:“將你的火焰附在壺上。”

莫天臉色又是一苦,說道:“我不會。”他這是實話,這岩漿焰雖說能出離丹田,但絕不能離體。

出塵子一笑,未予理會,只見他手腕一抖,他指尖的火焰就立即附在了茶壺之上,片刻功夫壺蓋就忍不住要跳將起來。出塵子用手一揮,火焰頓失。

只見他抄起茶壺高高地向小壺中注水,然後手在半空一頓,小壺就似滿似溢。然後他捏住小壺的壺耳,輕輕貼着三個小茶杯一一斟滿。

“這裏有個名目叫做‘高衝低斟’,品茶大家曾言春宜牛眼杯,夏宜栗子杯,秋宜荷葉杯,冬宜吊鐘杯。我這茶杯名叫‘若深林’,雖不是名品,卻也佔了小、淺、薄、白四字。請品茶!”說罷出塵子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茶杯內,明黃色的茶湯升騰起嫋嫋白霧,帶着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往莫天鼻子裏鑽。他小心翼翼用指尖托起一杯,生怕自己稍一用力,這如紙般的茶杯就碎了! 里斯很滿意亞明、萬傑二人的表演,剛準備叫二人撤下,心裏盤算着一會兒要給兩人賞點吃剩下的酒肉,但就在此時尊貴的客人開口了。

“他把手舉過頭頂是什麼意思?”

“表示他認輸了,大人。”治安官趕緊解釋。

“在格鬥場裏也可以認輸嗎?”採辦一臉懵懂,左顧右看似是自己是個門外漢,向周圍的這些內行人悉心討教。

城主一看這陣勢瞬間就明白了什麼,這時他也趕忙說道:“在格鬥場觀衆說的算,在這裏您說的算!”

聽到這話採辦大人很高興,他站起身來右手握成拳頭,大拇指向下,上下揮動起自己的右臂,他用格鬥場裏的手勢來決定萬傑的命運。

亞明當然明白他手勢的含義,但他還是望向了自己的主人,他怎麼能把劍刺入自己曾經並肩戰鬥過兄弟的胸口?

里斯這時腦門冒出一層冷汗,他趕緊拉住城主的袖口,城主只是嚴厲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孰輕孰重根本不用比較,里斯同樣嚴厲地瞪了亞明一眼,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站着的亞明和臥倒的萬傑都看到里斯的眼神,瞬間就都明白了什麼。萬傑落敗並不是真正失去戰鬥力,性命相搏亞明未必是他的敵手,他只不過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滑稽的格鬥而已。他可不想就這麼被處死,趁亞明恍惚的瞬間將身子向旁邊一歪,腳跟蹬地就想脫離亞明劍尖的控制。

亞明見萬傑試圖掙脫頓起殺心,長劍順勢向前一刺,劍尖帶起一串猩紅的雪花,霎時萬傑的肩膀就血流如注,疼痛讓他大聲嚎叫起來。亞明一腳踏住在沙地上翻滾的萬傑,手起劍落一下子就砍下萬傑的腦袋。

鮮血浸透了一大片乾燥的沙地,在夜色中不再鮮紅,而是黑黢黢,黏糊糊的,看着讓人心中一陣惡寒。

只有三個人在鼓掌叫好,其餘的人都呆立當場。


亞明因禍得福,還是因福得禍尚未可知,不過採辦大人在離開羅姆尼城的時候,特意把他和採辦的貨物一起帶回了皇城。

昨天發生的一切沒有人再提起,只有訓練場中間那一攤烏黑的血跡告訴所有人,那是萬傑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痕跡。

幾天之後那攤血跡也消失殆盡,所有的人都恢復如初,好像從來就沒有萬傑這個人。就是和他同是死囚的難兄難弟也忘記了這個人,死者的名字他再也沒有被提及過。

看着仍時不時開懷大笑的左欽,莫平心中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幾天前發生的一切對他觸動很大,他忘不了左欽救過自己,更捨命保護過自己,他不希望在他們身上出現那晚互相殘殺的一幕。

作爲對里斯財產損失的彌補,在這一次格鬥場的比試中里斯手下的格鬥士獲得了最後出場挑戰的資格,外帶熱場的三對三的一場混戰。

左欽的資歷和實力不足以成爲最後的挑戰者,但是三對三多人混戰他還是主動請纓。他不怕死,因爲他見慣生死。感受格鬥場那恢弘場面下決定別人生死間的豪情,享受勝利後主人的慷慨,有這兩個理由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莫平沒有勸阻左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都有自己必須去面對和承受的事情。

“我們戰鬥的時候纔是真正的自由,只有這時我們纔是高貴的,也只有這時生命才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其餘的時候只是奴隸。”圖亞照例要做戰前動員。

奴隸這個詞是籠罩在衆人頭上的夢魘,輕易都不願提及,圖亞的話讓即將參與戰鬥的幾人都感到壓抑中的悲憤。

“規則只有一條,至死方休!”這句話如一道凜風略過每個人的心頭,他們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讓死亡再次來臨吧!”

格鬥士揚起手中的短劍無聲地吶喊着,他們準備好了去燃燒生命,親吻死亡!

左欽傍晚是被兩人擡回訓練場的,他的左肋下受了很嚴重的刀傷,幸虧是多人混戰他才僥倖保住了性命。

“給他用些麻藥。”

“不用!我會喊。”左欽不想迷迷糊糊就死於非命。

“那會很疼的!”

“那我就大聲喊!”即使疼痛他也要保持清醒。

莫平衝到左欽的牀邊,看着左欽左肋下面被敷上了厚厚的草藥,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濃濃的腥臭味瀰漫在空氣中。

“一定要救他!”莫平轉頭對圖亞說道。

“那要看他能不能挺過這頭三天,還要看主人的意思。”

“什麼意思?”莫平不懂。

“看他值不值得去救。”圖亞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莫平在左欽的牀邊守了一夜,已經昏迷的左欽只是偶爾說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胡話。莫平握着左欽厚實寬大的手掌,反覆說道:“你一定要挺過來,我一定要救你!”

天亮之後莫平又找到圖亞,他要確定左欽要得到救治。

“如何才能救他?”

“救他需要名貴的草藥,或許要很多。如果時間又很久,花費太大,有時就放棄了。”圖亞的回答讓莫平雖然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說明了另外的一個問題,那就是金錢!

“我去格鬥場替他戰鬥!”莫平在這裏不知有心還是無意,混淆了“他”究竟是誰。

“現在還不行。”

“爲什麼?”

“你實力還不夠?”

“他們都可以去格鬥場,我爲什麼就不行?”圖亞的理由讓莫平無法理解。

“我想讓你在格鬥場贏得自由!”圖亞看向莫平的眼光泛出一層光彩,他希望莫平能在自己手中成就傳奇,那是自己年輕時的夢想!

“可是在今生,我只想在競技場贏得自由!”這是所有格鬥士對自由的嚮往凝聚成的一句沉甸甸的話。那就是依靠不斷地把劍刺入對手的頸椎和喉嚨,不斷撕裂對手沐浴在血雨中,讓那些用看別人殊死搏命,來消磨時間和金錢的人賜予自己自由。

他們把這個當作無上的榮耀,每一個這樣的人都是一段讓人經久傳頌的傳奇!至於其他的,都要看主人的意願,主人的心情了,所以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這不是莫平想要的,他現在眼中只有左欽的生死。

“一切都要等到他醒過來再說,我會對主人說明一切的。”圖亞感受到莫平眼中的急切和火熱,他故意放慢語速,“既然這樣,我們就開始訓練吧。你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打敗我!”

從這一刻開始,莫平就跟隨圖亞一人訓練。圖亞給莫平制定了嚴苛的訓練要求,耐力、負重,爆發力,抗擊打,莫平默默完成這些枯燥的訓練。圖亞給莫平制定的要求都是遠超常人的標準,看着一次次莫平完成不可能完成的訓練任務,圖亞暗暗讚歎莫平的身體的變態和那股不肯服輸的勁頭。這種壓榨身體極限的訓練讓莫平的恢復又快了幾分,他抑制自己內心的驚喜,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到枯燥的訓練中。

和圖亞對練,是一件十分蹂躪自己的事情。他手中的皮鞭無處不在,攻擊手段更是層出不窮。你永遠處於劣勢,你永遠被壓制,沒有喊停的時候你永遠要小心他的下一擊。這樣蹂躪的結果便是,要麼你失去勇氣而停止,要不你就會變得極有勇氣!

被打敗的滋味並不好,但莫平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處於劣勢並不是值得害怕的事情。

他遇到過太多次比這更懸殊,更令人絕望的絕境,他已經學會如何在絕境中尋找機會!

莫平的進步是飛速的,他所欠缺的主要是技巧,對練得越久他堅持得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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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亞雖然不動聲色,但莫平被打倒又不斷爬起來,那股不服輸的韌勁,無畏的狠辣他也暗自心驚。隨着時間的推移,他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精力來應對莫平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速度纔是男人的血液,莫平的速度是他見過得最快的!

“很快他就可以超過我,終有一天,他的戰力一定會在格鬥場揚名。”圖亞如是想着,他並沒有顯露他的想法,他只是想盡量激發莫平的潛能,挖掘他的極限。他在莫平身上看到了希望,自己曾經的希望。

莫平也漸漸覺得自己差不多就要恢復到昏迷前的戰力,每天逐漸在增加的那些基礎訓練他一咬牙都能挺了過去。可是他自己還是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多些,更好些。圖亞是訓練場裏最危險的人,自己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全部的實力,莫平還是給自己留了一手。從一開始他就沒把圖亞當作可以交心的朋友,而是把他當作對手,離開訓練場的最大阻礙。

圖亞並不知道這些,他看到這個年輕人的韌勁和超凡的身體。自己年輕時何嘗不是如此啊,他常常看着莫平那略顯單薄的身影,就想到了自己十六七歲時的樣子。

“下一步要訓練他的實戰了,和他的身體比起來,他的實戰水平簡直太糟糕了!”圖亞向主人報告莫平的近況。

“左欽那個傢伙已經花了我不少的錢。”里斯意有所指,他捏了捏下頜上的肥肉,盯着場地中的莫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覺得鮮血可以讓他進步得更快些!你說呢?” 別人逃跑或許慌不擇路,但莫凡有意識地專挑僻靜的巷子鑽,一直跑到一個死衚衕,前面高聳着一堵一丈七、八的山牆,他這纔想起用神識線托起自己翻牆而入。

跌落在牆角後莫凡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裏還緊緊攥着那把浸着鮮血的匕首,他手指發青,一直在微微地顫抖着,兩條腿好像不是長在自己的身上,已經沒有一點知覺。靠在牆上的後背一片冰涼,嗓子又幹又癢如煙熏火燎,他用手狠狠擦了兩下額頭上的汗水,整個人這纔好受了些。

莫凡放出神識線給自己警戒,自己仰面一倒,就躺在了草地上。

“這好像是個花園。”神識線反饋回來的信息讓莫凡心裏稍安,更放鬆了一些,力氣漸漸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殺人的感覺怎麼樣?”擎蒼這才發問。

莫凡又想起了李繼渾身鮮血和砍刀落在李繼脖頸、胯間的那一幕,不由得俯下身又是一陣乾嘔。

“不好!真的不好!但現在我很輕鬆,就是立刻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大仇得報讓他徹底卸去了心中的沉重負擔。

“你好像忘記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莫凡反問,忽然想起那些插在李繼屍體上的兵器,不禁大爲恐慌,吼道:“你怎麼不當時提醒我!?”


“你那時只顧得逃命,腦袋裏一片空白,我喊破喉嚨你也當作是放屁。”

莫凡放下的心忽地又跳到嗓子眼,官府如果仔細追查應該能找到那些兵器的出處,順藤摸瓜就能找到自己,命案就會就此大白於天下。

擎蒼這時倒是平靜,輕聲說道:“依你現在的實力,整個鹹平城都沒人能夠留住你。你想走就走,別人只能乾瞪眼看着!”

“對啊!我現在老厲害了!”莫凡始終對自己的實力沒有什麼預估,聽擎蒼這麼一說不管怎樣心裏踏實了一些。或許官府找到找不到線索還兩說,自己今天怎麼這麼沉不住氣,讓擎蒼這老妖怪看了大笑話了。

他身上的外套濺了不少李繼的血,莫凡心中厭惡趕緊脫了下來,用神識線在草地上挖個坑就給埋了。

莫凡也懶得起身,省得在街上遇見官府的人,在這裏捱到天明再說。心裏這麼一想,他頭一歪竟真的睡了過去。

天色已經大亮,莫凡揉揉惺忪的睡眼,心下琢磨,“自己也真是心大,就這麼在草地上睡了一晚。”他正想着,便在此時只聽得一個女子輕輕一聲嘆息。霎時之間,莫凡不由得全身一震,一顆心怦怦跳動,心想:“這一聲嘆息如此好聽,世上怎能有這樣的聲音?”他瞬時便放出神識線向那聲音處探去。

只聽得那聲音繼續輕輕說道:“這海棠花終是要落了啊。”

莫凡聽得一聲嘆息,已然心神震動,待聽到這兩句說話,更是全身顫抖,神識線也跟着抖動了起來悄無聲息向那女子徑直奔去,他人也站直身體向花樹那邊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藕色紗衫的女郎,臉朝着花樹,身形苗條,長髮披向背心,用一根銀色絲帶輕輕挽住。

莫凡不由向那女子緩步走去,望着她的背影,只覺這女郎身旁似有煙霞輕籠,當真非塵世中人,不覺呆立當場。片刻後他才恍然驚醒,那女子人已遠去,似乎倩影猶在眼前,心下一陣惆悵,呆呆的瞧着她背影隱沒處的花叢。

“動心了?此女當真出塵脫俗,我見猶憐啊。”擎蒼在旁打趣莫凡。

莫凡沒有聽出擎蒼的挖苦,反倒心有所感說道:“是啊,我這心跳得厲害,莫不是真的動心了?”

“你怎麼不追過去,拉着她的手,好好撫摸一陣,一訴傾慕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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