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禁止他打聽,將他排斥在這個科研項目之外,一方面卻又要他做事,寫報告,提看法。沒有道理好處都讓他們佔盡了,卻不給人半點甜頭吧?

夏雷笑了一下,「我確實有一些想法,也可能是陳博士發瘋的真正原因。」

王磊著急地道:「是什麼原因?」

夏雷卻又說道:「我的思路還有點亂,需要整理一下。給我一些時間吧,然後我再告訴你。」

王磊頓時皺起了眉頭,感覺被夏雷忽悠了。

龍冰說道:「夏雷,王院士需要的報告就只有你能寫出來,今晚你就留在這裡,把那份報告寫出來吧。寫報告的時候,順便整理一下你的思路。明天早晨,你將報告和你的想法都交給王院士,你看好不好?」

「好啊,我聽從安排。」夏雷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王院士,你看這樣好不好?」龍冰向王磊徵詢意見。

王磊心裡有些不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我讓人給你們安排住處。不過我要提醒你們,你們不能隨便走動,也不能隨便打聽什麼。」

「沒問題。」龍冰看了夏雷一眼。

夏雷也說道:「沒問題。」

陳克學又嘀嘀咕咕地說了一些話,很小聲,讓人聽不清楚。夏雷卻一直有留意,陳克學說的話毫無頭緒,身份也在不停地變換。就在他和王磊對話的這點時間裡,陳克學已經變換了好幾種身份。

夏雷的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這個陳克學並不是瘋掉了!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癥狀,卻又難以判定。

王磊帶著夏雷和龍冰離開了醫務室,然後讓人給兩人安排了住處。他還特意給夏雷一台筆記本電腦,方面夏雷寫報告。送來電腦的人還特意叮囑夏雷要儘快完成報告。夏雷滿口答應,但進了房間之後卻將那台筆記本電腦甩在一邊,躺在床上休息。

他就沒打算提交這樣一份報告,更別說是熬夜寫報告了。他想得很清楚,這個專家組的困難越多,他就越有機會接觸到針對古合金的科研項目,獲得他想要的信息。如果他做一個乖寶寶,人家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那他就只能成為一個被人利用的傻叉。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夏雷喚醒了左眼的能力,透視了左側的房間。

左側的房間是一個堆放實驗耗材的庫房,裡面堆放著很多實驗耗材和一些備用的科研設備。夏雷觀察了一下,沒什麼收穫。隨後,他增強了透視的力度,穿透了第二道牆壁,讓左眼的視線進入到了左側第二個房間之中。

這樣做對身體能量的消耗很大,可為了獲得更多的信息,他沒有別的選擇。

左側第二個房間是一個辦公室,一張辦公桌上放著電腦和名牌,那上面有王磊的名字。

「王磊的辦公室?」夏雷心中頓時激動了起來,「王磊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這個專家組研究了這麼久,多半會有相關的記錄吧,但願是紙質的,如果是保存在電腦中的,那就沒轍了……」

雖然隔著一個房間,兩道牆壁,但夏雷的左眼卻像是一個小偷一樣在王磊的辦公室里搜索尋找有價值的信息。

幾分鐘后,他用左眼「撬開」了辦公桌的一隻上了鎖的抽屜,在裡面發現了一份紙質檔案。

檔案的封面寫著「X秘金項目備忘錄」,還有負責人王磊的署名。

「X秘金項目?這名字好詭異。」夏雷的心中一片好奇,不過他的左眼卻沒有停歇,繼續往下透視。

直到今天,夏雷的透視能力早已今非昔比,他的運用技巧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現在的他看書根本不需要用手去翻動書頁,他的左眼也能在意念的操控下,一頁一頁地「翻書」。

這似乎與大腦能力的提升有關,但沒法證實。

檔案的第一頁寫著這樣的內容:從獲得X秘金之後經歷了上千次掃描分析,取樣化驗,可到目前為止此種金屬的成分仍然成謎。專家組的成員偶爾會聽到奇怪的聲音,難以解釋。我也有類似經歷,有時候是女人的聲音,有時候是男人的聲音,感覺詭異。隨著研究的深入,一些成員出現了不良的身體反應,有皮膚瘙癢的癥狀,有噁心嘔吐的癥狀,不過經過治療也能康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接觸了X秘金的原因……

看完備忘錄的幾篇手寫內容,夏雷心中一片困惑。

「我也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就在阿富汗,有個女人說記住了我的臉,現在看來並不是我的幻覺,那聲音是真實存在的,不然專家組的成員也不會聽見。這些聲音,難道是那兩塊金屬發出的?這怎麼可能?」夏雷怎麼也想不明白,他覺得不可思議。

左眼的視線忽然變得模糊了起來,長時間保持高強度的透視,即便是現在的他也難以維持很長的時間。

夏雷收回了視線,腦袋有些昏沉,不過並沒有出現最初出現的那種離譜的幻覺。他稍微休息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過來。隨後,他將視線移到了右側的牆壁上。

右側的房間是龍冰的房間。

同在這個環境里,龍冰會幹什麼?

這個念頭一動,夏雷再次喚醒了左眼的能力,右側的牆壁也消失了。

右側的房間里,龍冰正在房間里做俯卧撐。

「真夠拼的。」夏雷笑了笑,卻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龍冰從地上爬了起來,拿起了放在床頭上的電話機。

夏雷心中一動,繼續保持著透視的狀態,左眼的視線也鎖定在了龍冰的嘴唇上。

他和龍冰的手機在進入這個基地的時候便被搜走了,房間里的電話機顯然是內線電話。這個時候,會不會是王磊打來的呢?

不過這個猜想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因為經過唇語解讀,龍冰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釋老總」。

釋伯仁要打電話進來並不麻煩,他應該擁有更高的許可權。

「嗯,是的,我和夏雷在基地過夜。」龍冰的話,「嗯嗯……我已經讓他寫一份全面報告了,希望能幫助專家組解決問題……夏雷的反應?嗯,很正常,沒有多話,也沒有打聽什麼……我會繼續觀察的。好,再見。」

繼續觀察?夏雷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龍冰放下了手機,卻沒有再健身,她解開了文胸的扣子,脫掉了最後的一點布料,然後往浴室走去。

讓人噴血的風景進入視線,可夏雷的腦海里卻還在回想著龍冰最後的一句話,「繼續觀察?那不就是盯著我嗎?101局在懷疑我?我有什麼值得他們懷疑的?」

越往深處琢磨,夏雷的心情就越糟糕。

「我在阿富汗出生入死,還自己花錢買通部落武裝,甚至還犧牲色相示好茜拉米,我好不容易才將東西從阿富汗帶回來,不讓我參加這個項目就算了,可居然還監視我,把我當成什麼了?一件可以重複利用的工具嗎?看來,已經到了和101局切割的時候了。」越想越生氣,夏雷的心裡也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龍冰進入了浴室,雪白水滑的身影消失在了霧化玻璃門裡。

夏雷也收回了視線。雖然是被龍冰監視的對象,但他一點都不怨她,因為他了解她,她會一絲不苟地執行101局給她的所有的任務。她也必須執行。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忽然傳來。

夏雷起身去開了門,卻發現是王磊,他打了一個招呼,「王院長,有什麼事嗎?」

「又有人發瘋了!你快去實驗室看看!」王磊跟著又往龍冰的房間跑去,「我去叫龍科長。」

怎麼會這樣?

夏雷撒腿往實驗室方向跑去。 發瘋的是一個物理專家,名叫羅素,很年輕,才三十多歲。 我曾是你枕邊寵 夏雷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實驗室里的人正往為外跑,羅素則在裡面揮舞著一隻實驗用的榔頭在砸著實驗室里的設備。地上滿是被他紙張、設備的碎片,一片狼藉。

夏雷看到了寧靜,她的頭破了,流著血。她很驚慌,竟沒有看見他,一頭撞在了他的懷裡。

「你的頭怎麼了?」夏雷抓著她的手,關切地道。

「羅素……」寧靜忽然哭了起來,「他瘋了,他要砸青銅書,我去推開他,可沒他的力氣大,他一榔頭就砸我頭上了……嗚嗚……」

她生性膽小懦弱,哪裡禁得住這種恐嚇。

「別哭,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夏雷安慰著她。

不安慰興許還好點,夏雷著一安慰,寧靜乾脆將頭埋在了他的懷裡,哭得更大聲了。

一大群逃出實驗室的專家齊刷刷地看著摟在一起的兩人,眼神怪怪的。

夏雷有些尷尬,卻又不好將大哭鼻子的寧靜推開,那樣做的話就太沒風度了。

兩個戰士跑了過來,衝進了實驗室,將正在破壞的羅素控制了起來。

「你們這些蠢材!我是東廠錦衣衛千戶大人……跪下!」羅素嚷著,想要掙脫兩個戰士的控制。

兩個戰士都是靠身體吃飯的人,哪裡是羅素這種科學家所能對抗的。兩個戰士將羅素架了起來,像捉小雞一般帶出了實驗室。

「媽媽,天怎麼黑了?」羅素的口中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充滿童音的感覺。

夏雷心中一動,暗暗地道:「他與陳克學的情況一樣,發瘋的人不會固定扮演一個人物,他的意識切換很快,忽男忽女,忽老忽右,難道有一種力量在左右他的大腦?」

夏雷的視線忽然移到了實驗室里的兩塊古合金上。這裡的專家組雖然給它們命名為「X秘金」,但他仍然喜歡稱它們為「古合金」。

那兩塊古合金還躺在一隻銀色的金屬台上,只是掃描它們的儀器已經被羅素用鎚子砸爛了。

這時王磊和龍冰趕了過來。龍冰的頭髮還濕漉漉的,顯然剛剛從浴室里出來,連頭髮都來不及擦一下便趕過來了。不過,雖然匆忙,她還是依照規定穿上了防菌服,只是沒戴口罩而已。

龍冰一來便看到了依偎在夏雷懷裡哭得傷傷心心的寧靜,她的眉頭頓時皺了一下,小聲地嘟囔道:「這傢伙,走哪都少不了女人……」

「寧博士,你去醫療室包紮一下。」王磊不滿地道:「你也是二十幾歲的人了,這點小事值得哭鼻子嗎?快去快去,別在這裡妨礙工作。」

寧靜很委屈,有些幽怨地看了王磊一眼,然後才離開夏雷的懷裡,往醫療室走去。

王磊不僅是一個嚴肅的老科學家,而且有些不近人情。就算寧靜在性格上存在一些問題,他也不該這樣說她,而且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夏雷本來對王磊還算有點敬意,畢竟是華國的老科學家,科學院的院士,可是現在他有些反感他了。

敬老愛老是美德,可是倚老賣老就不對了。

叫走寧靜,王磊直接走到了夏雷的面前,「夏先生,你不是說你有一些想法嗎?告訴我,現在就告訴我。」

夏雷說道:「我不是說了嗎,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路。」

「你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麼,我來幫你整理思路。」王磊很著急。

夏雷皺了一下眉頭,「王院士,你覺得我是需要你幫忙整理思路的人嗎?」

王磊頓時愣了一下,臉色也有些難看了。從來沒人這樣跟他說過話,這麼多年了,夏雷是第一個。

龍冰也湊了過來,輕輕碰了一下夏雷,暗示他注意說話。

夏雷卻假裝不知道,「王院士,我是帶回這種金屬的人,為了它,我差點連命都丟在阿富汗了。你們不知道我都經歷了一些什麼,我甚至自己掏腰包賄賂那些部落武裝,讓他們行一個方便,讓路放行。可現在你們是怎麼做的?將我排除在外,處處提防。好像我會偷走那種金屬,偷走你們的研究成果一樣。我告訴你們,如果我有私心的話,我根本不會將它交給你們。」

「夏先生,我知道你的貢獻很大。」王磊沉著一張臉說道:「不過現在不是講貢獻,爭功勞的時候。你只需要將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就行了。」

夏雷的心中頓時冒出了一股火氣,「你說我是來爭功勞的?」

「那你是什麼意思?」王磊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了,很不高興的樣子。

夏雷怒極反笑,「我什麼意思?我的意思很簡單,我是欠你們的還是怎麼的?我一來你就安排我做這樣做那樣,我什麼都不知道,誰知道你找誰去!」

「你——」王磊頓時氣結當場。

龍冰知道夏雷絕對不是爭功勞來的,而王磊誤會了夏雷。被人誤會的感覺她是清楚的,夏雷心裡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可這麼強烈的反應,卻又有點過頭了。這樣一來就把她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調解了。

夏雷的心裡暗暗地道:「反正我已經決定跟101局說再見,得罪王磊沒準還是一個很好的離開101局的借口。他越憤怒越好,我就沒必要給他面子了。」

「好,好。」王磊終於是緩過了氣來,他指著夏雷說道:「你走!我就不信沒你我們還搞不了科研了!」

「走就走,你以為我想留在這裡嗎?你就是用轎子抬我來我都不來。」夏雷當真不給王磊半點面子。

王磊氣得直哆嗦,他指著夏雷,卻看著龍冰,「龍科長,你都看見了嗎?你看你帶的什麼人來!這件事,我會向上面反應!」

龍冰苦笑了一下,硬著頭皮勸夏雷,「夏雷,你就少說一句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你……」

夏雷大膽了她的話,「你不用說了,我去看看寧博士,然後就走。」

去醫療室抓緊時間問點又價值的東西,然後閃人,由著王磊去折騰吧!

卻就在夏雷往醫療室走去的時候,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從醫療室的方向跑來,驚慌失措地道:「不好了,不好了……」

王磊斥道「「慌什麼慌!」

女醫生喘了一口氣,「陳、陳克學博士、死、死了!」

「啊?」王磊和一大群專家頓時驚愣當場。

夏雷和龍冰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寫滿了驚訝與困惑。

然後,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了剛剛發病的羅素的身上。所有人都在想著同樣一個問題,陳克學死了,羅素會不會死?

一直嘀嘀咕咕的羅素卻沒心沒肺地笑了,「我要你們都給我陪葬!」

一大群人頓時毛骨悚然,幾個挨著羅素近的人也紛紛避開,離得遠遠的了。

王磊跟著說道:「你們還站著幹什麼?還不快把羅博士送到醫療室去!」

兩個戰士趕緊架著羅素往醫療室走去。從兩人的神色和風快的腳步開看,他們早就想將羅素扔在醫療室,然後離他遠遠的了。

陳克學莫名其妙地死了,出現同樣癥狀的羅素自然就變成了瘟疫一般的存在,沒人願意跟他接觸。

「走,我們去看看。」王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帶著頭往醫療室走去。

龍冰要跟上,夏雷卻悄悄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龍冰回頭看著夏雷,「幹什麼?」

夏雷湊到她的耳邊,小聲地道:「如果是一種病毒的話,他們可能大多數人都感染上了,不要和他們靠得太近。」

「啊?」龍冰的臉色都變了。

「帶上口罩。」夏雷將來時穿上的防菌服拉得嚴嚴實實的,嘴上也戴上了口罩。

龍冰跟著也照做了,感激地拍了一下夏雷的肩膀。

來到醫務室,一些人留在了門口,一些人跟著王磊進入了醫務室,查看陳克學的情況。這個時候,每個人都用防菌服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口鼻也藏在了口罩里。

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陳克學的身上。

陳克學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雙眼緊閉,嘴巴半張,保持著斷氣時的樣子。除了這些特徵,他的身上沒有中毒或者別的什麼死亡特徵,他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女醫生說道:「我搶救過了,但沒用。陳博士說死就死了,連一點徵兆都沒有。」

王磊說道:「將羅素隔離檢查,你現在將所有的醫生都召集回來,成立特別小組。一定要查出陳克學博士的死因,也務必保護好羅素博士。」

「好,我馬上去打電話。」女醫生往裡間走去。

卻就在這時,被兩個戰士捆在病床上的羅素忽然驚恐地叫了起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別殺我……啊……」

一聲慘叫,羅素的喉嚨里突然「咯」地響了一聲,然後便慢慢地張大嘴巴,再也沒有合上了。他的眼睛也閉上了,再也沒有睜開了。

「糟糕!陳克學博士剛才也說了同樣的話,然後就死了!」女醫生慌忙衝到羅素的身邊,用手按羅素的胸膛,沒有反應,然後她又用心臟除顫器電擊羅素的胸膛。

幾分鐘后,女醫生放棄了。

整個醫療室里一片靜默,恐懼無聲地在每個人的心裡蔓延。 科研工作是沒法繼續了,一夜之間死了兩個國內最優秀的科學家,這對於國家來說也是一種損失。

夏雷也沒法離開了,因為懷疑有病毒感染,這個實驗區里的所有人都被限制離開。不僅是他和龍冰,就連那兩個過來幫忙的戰士也不例外。

這個決定是王磊做出的,他自己也以身作則留了下來,並沒有離開。而他是有許可權離開的,只需要找一個去向領導彙報情況的理由就可以了。不過他沒有這樣做,這一點倒是讓人欽佩。

醫護人員還沒趕回來,夏雷和龍冰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間之中。龍冰趕著向釋伯仁彙報情況,夏雷則在房間里回憶著他剛才所目睹的一切。

陳克學博士的死,羅素博士的死,兩個科學家從發病到死亡,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海里像重返的視頻一樣,只要是他看見過的,他都一一回想,梳理,尋找著原因,尋找著某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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