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晴兒及時的掩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盯著那塊青石緩緩的站起身。

「娘,您坐著吧,孩兒就在這陪著您說說話。」墜兒走過去扶著娘坐回到草席上,就那麼隱著身形挨坐在娘的身邊。

雖然看不到兒子,但卻是能實實在在摸到兒子的,晴兒緊抓著兒子的手,眼中難以抑制的閃出了淚光。

「娘,您穩穩心神,讓人看到就不好了。」墜兒輕柔的替娘擦掉了流淌下來的淚水。

「你還是又回來了。」晴兒嘴唇顫抖著用低低的聲音說。

「十多年了,孩兒該回來看看您了,順便把給仙兒和侄兒的延壽果子送回來。」墜兒說著把沈清給的那兩個果子塞進了娘的手中。

晴兒匆匆看了一眼后忙收入袖中,這是她一直在等著的寶貝,這下可以安心了。

「你這些年都好吧。」晴兒偷眼看著兒子這邊用低低的聲音問。

「娘您大點聲說話沒事的,孩兒留意著周邊呢,如果有人過來我告訴您。」

「好,好。」晴兒聽他這麼說立即伸手去摸他的臉。

墜兒現出了身形,讓娘看到自己的容貌。

墜兒端詳著一別十多年的兒子,欣慰的說:「這樣貌像是一點沒變似的,可看這眼神娘就知道你又長大了。」

那幫嬉鬧的孩子的目光是防不勝防的,所以墜兒很快就又隱了身形,輕聲問:「爹呢?我知道仙兒外出了,爹不會又跟去了吧?」

晴兒一臉不滿道:「那老東西早就把心跑野了,哪閑得住啊,雖然不往遠處跑了,可又在這十里八鄉的轉起來了,上次就不應該讓你把他的腿治好。」

墜兒啞然失笑,好奇的問:「他還在作生意?」

「嗯,你爹現在是咱們這一帶最有派頭的買賣人了,帶著幾個夥計拉著幾車貨物,東走西串的,能賣就賣,見到孤老貧苦的就送半賣半送,或是揮揮手就全白送了,他過的可開心了。」

墜兒差點笑出聲,「這不是很好嗎?扶困濟貧是正道啊。」

晴兒哼道:「扶困濟貧自然是好的,咱們家這些年一直在做,可這東跑西顛的事哪用得著你爹親自去呀,他就是特別享受那受人稱頌的勁兒。」

墜兒替爹說好話道:「施恩不圖報,如果只是貪圖享受那快慰孩兒覺得不該挨罵,就是別太勞累了就好。」

晴兒嘲諷道:「哼,累點他也願意,每次回來都美著呢。」

墜兒嘿嘿笑了笑,輕輕為娘捶打著腰背道:「您這腰上的病又犯過嗎?」

「沒有,你們神仙的手段就是高明。」晴兒大為讚許的說。

這時墜兒留意到一隻與小蒲團有些相像但體型更小的小狗從遠處草叢中跑了出來,遂問道:「小蒲團呢?我沒見到它在院子里。」

晴兒露出了歉疚之色道:「跑了,咱們搬回來后沒多長日子,它就跑了,後來過了有一年多,它突然在半夜回來了,嘴裡叼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小狗崽子,我和你爹知道它這是來求我們幫它救那小狗崽子呢,就連夜找人幫忙救治,過了幾天那小狗崽子恢復點精神了,小蒲團就又悄悄的走了,你弟弟想帶人去把它找回來,我覺得這小東西是有靈性的,還是隨它去的好,就沒讓你弟弟去找。」

說到這裡,那隻從草叢跑出的小狗已經來到了草席邊,它對著晴兒嗚嗚叫了幾聲后就蜷在晴兒腿邊安安靜靜的閉上了眼。

「就是這個小東西。」晴兒輕撫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狗,「我們管它叫小毛團,它倒有幾分像你小時候的樣子,總是安安靜靜的。」

墜兒雖然很是惦念小蒲團,但卻覺得娘作的對,遂道:「您不讓小弟去找小蒲團是對的,就讓它按自己的心意去活吧,這樣對它是最好的安排,它陪了咱們那麼久咱們該成全它,我看您挺喜歡這小毛團的,讓它陪著您也一樣。」

晴兒欣慰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會這麼想的,可還是怕你看不到小蒲團會想它。」 「知道它是在按自己的心意活著,孩兒也就能捨得了,娘,孩兒也是您的小蒲團,您也該放下對孩兒的牽挂了,看到您留在几案上的那封信,孩兒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您都這麼大年紀了,孩兒還要讓您這般牽挂……」

晴兒嗔怪道:「傻孩子,人總得有點牽挂才能活著,娘要是不牽挂著你們,你讓娘去作什麼呀?娘還能像這幫小丫頭,小小子那麼瘋玩呀?到什麼年紀就該做什麼事,惦記你們就是娘最願意做的事,想著你們娘才覺得活著有趣味,要是沒有你們呀,你爹也許能活得有滋有味的,可娘不行,你別總怕我惦記你,娘已經知道你有大出息了,所以想著你的時候娘是舒心的,娘是盼著你能偶會抽空回來一趟,可你不回來娘也不會想的眼發藍了,以前是那樣,現在好多了,主要就是因為你能讓娘放心了。」

「娘,您這麼說孩兒就懂了。」墜兒確實覺得輕鬆許多了,自從看到那個大紅的信封后,它就像一塊大石板般壓在了他心頭,現在娘把它給掀開了。

晴兒慈愛的拍著他的手道:「傻孩子,娘都活到這個歲數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呀,說起來這都是你給娘,給這個家帶來的福氣,要不娘就算能活到這個歲數也難以活得這麼明白,一家人只能守著這座老宅靠著這條大河過活,終老一生也難有什麼見識。」

墜兒笑道:「您這麼說不是折孩兒的壽嗎!」

晴兒認真的搖了搖頭,追憶著往昔,她的眼中又有了幾許當年作小媳婦時的那種青春靈動的光亮,「你還記得那隻讓咱們發了財的小老鼠嗎?」

「記得,要不是我故意擋著,您就把它打死了。」墜兒的眼中也有了當年的童真之色。

晴兒抿嘴而笑,「就是那一箱子的財寶讓咱們有了今天,想在回想跟做夢似的,那時你才多小呀,懂事得讓人心疼,娘敢說,這全天下都找不出來比我兒子更懂事的孩子了。」

「看您把孩兒誇的。」墜兒無聲的傻笑。

「娘就是敢誇這個口。」晴兒露出了驕傲的幸福笑容,「你還記得小時候的那些事嗎?」

「能記起來的不多了,您和爹帶著我離開村子的時候我才四歲吧?等到記事的年紀就剩整天趕路了,能記住的東西也沒多少。」

「那娘跟你說說,從你出生之前說起。」這樣的時光晴兒覺得很是享受,現在回想起娘倆保守一大堆隱秘的那段日子覺得有趣多於艱難了,當時她可是差點就被逼瘋了。

灰色臨界 墜兒也很想聽娘細細的給他講一下幼年的那些事,有些模糊的記憶時常會讓他感到困惑。

「懷著你的時候就顯出異象了,別人懷了孩子身體都會走樣的,皮膚也會變差,可娘那時候除了肚子一天天的大,別的地方卻沒什麼變化,當時你那些嬸子大娘們可沒少在背後嘀咕,只是不敢當著咱們家的人說罷了……」

晴兒這一回憶就剎不住了,講往發生在她身上的異象,又接著講鬼面蛇的事,墜兒對這些只是含笑不語,他覺得有點太玄乎了,娘肯定有誇張附會的地方。

當晴兒講到他能和鳥獸姣談時,墜兒皺起了眉頭,思索著道:「我就是對這個頗感疑惑,這本事好像突然之間就沒了,讓我都不太敢肯定以前有沒有過這本事了,好像是……」他說到這裡用手掐住了頭,彷彿有一種力量在阻擋著他的思考。

晴兒因看不到墜兒的樣子,遂十分肯定的說:「這是肯定不會錯的,你還不會走路的時候,一把你放在院子里的席子上,你就招小鳥來跟你玩,貓啊狗的你也招,你要沒這本事,那小老鼠的事怎麼說?」

墜兒困惑道:「是啊,小老鼠的事我彷彿是一直記著的,所以您一提我就想起來了,可是……」

晴兒十分肯定的說:「不用可是,咱們家那棵桃樹說了什麼你都能知道,為此我差點把那棵桃樹給砍了。」

「啊?還有這事啊?」墜兒對桃樹的事是真半點也不記得了。

「你還是聽我從頭一點點跟你說吧,也許你就能多想起來一些了。」

其實晴兒對那段歲月的記憶也有很多拿不準的地方,花蕊仙妃和明藍輪番上陣,她的相關記憶已經比夢境還不真實了,但除此之外的那些事她記得是很清楚的,比如墜兒出生前一刻在泰河水面上發生的大戰,比如那一小塊劫雲,比如墜兒說青石板的紋路中有兩條小河……

隨著晴兒的講述,墜兒感覺自己小時候的疑點越來越多,而晴兒對這些都是解釋不清的。

「您說那一小片劫雲像是被一道屏障擋住了?」墜兒用神識朝家宅那邊仔細查探了一下,看不出有絲毫的異樣。

「就是的……」晴兒想用手給墜兒比劃一下那片劫雲的大小以及那道屏障的形狀。

墜兒卻按住娘的手傳神念道:「您的大孫子又過來了,您打發他接著去玩吧,我回家去看看。」

晴兒朝孩子們玩耍的方向看去,可不嘛,大孫子兩手抓著一條一尺來長的銀刀魚正興沖沖的往這邊跑呢。

墜兒隱著身形來到老宅的上空,小心的試探了一下就確認了娘說的沒錯,這裡有一座極為高明的防護法陣籠罩著宅院,以他的修為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端倪,但這道法陣的作用是阻擋有修為之人,所以他一接觸上去就被擋住了,撞擊力度越大反彈之力越大。

原來自己小時候一直生活在法陣的保護之下,究竟是誰設下的這座法陣呢?墜兒被這座極為高明的法陣給弄得有點發懵了,娘只模糊的記得有那陣子很亂,發生過令她很驚慌的事,究竟發生了什麼就全然不知道了,唯一能抓住的線索就是那根銀簪,墜兒記得銀簪上給他留的那道神念,如此想來這法陣就應該是那個女子布下的,可這神秘的女子到底和太爺爺有什麼淵源呢?她為什麼如此照顧自己一家呢?按理說太爺爺修為那麼低,連個泰河裡的小妖獸都打不過,怎麼會讓一個修為如此之高的人這般眷顧呢?

墜兒只當人家作這些事是沖著太爺爺的情面,他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想,那時他只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怎麼可能想到人家是沖著他來的呢。

花蕊仙妃留下的那道神念只告訴了他怎麼過兩洲的邊界,到了蒲雲洲那邊可以找誰幫忙。作為一個有通明心境的化羽仙妃,鏡水仙妃能顧慮到的問題她也是能考慮到的,她只能給這個轉世的弟子留下一條後路,其他的事情就不能多說了,所以墜兒也從那道神念中找不到太多的線索。 墜兒回到河邊時,晴兒已經把大孫子打發走了。

墜兒坐下時輕輕摸了一下娘插在髮髻中的那根銀簪子,寄存在裡面的那道神念已經消失了,這手段無疑也是極高明的。

「查探出什麼了嗎?」晴兒關切的問。

「是有一層極好的防護,有它保護一家人,我就能放心多了,不過在鎮上住的好好的,您為什麼想起搬回來住呀?」墜兒不想過多去提那些不解之謎,免得娘憂心,所以就把話題給岔開了。

晴兒看了下煙波浩渺的河面,然後對墜兒遞了個眼神,小聲道:「這事等回家再說吧。」

墜兒微微一怔后才明白娘的意思,不禁失笑道:「您是在擔心河裡的精怪是吧?」

晴兒聽他直接把人家稱為精怪,嚇得對他接連使眼色,同時還用手掐他的胳膊。

墜兒笑道:「娘您不用擔心,這條河在凡人看來是少有的大了,可在凡人到不了的地方比泰河大得多的河不知有多少,跟那些河比起來這就算是小河了,在這種河裡出不了大的精怪的,我連手指都不用動一下就能讓它們斃命,我查過精怪譜了,那個抱冬瓜的小女孩並非什麼龍女,只是一種具有幻形神通的仙童魚,和我打架的那個最多有一千年的道行,沒什麼大的危害。」

「你這說的……,一千年道行還不厲害呀?」晴兒有點難以相信兒子了,雖然兒子本事是不小了,但這口氣也有點太大了。

墜兒解釋道:「除了極少數仙獸級別的獸族外,其他的要想成精都是要經過漫長歲月的,在速度上和人是沒法比的,孩兒不便在您面前動用法術,否則就能帶您下到河裡讓您親眼看著我把它殺掉了。」

晴兒又開始搖頭使眼色了,那意思還是讓他別再說了。

墜兒在說話時已經用神識找到了那條蟄伏在百丈深河底一處泥穴中的那條仙童魚,與精怪譜中記載的一樣,它的個頭跟小孩差不多大,有著多彩的鱗片,腹下鼓鼓的呈烏青色,胸鰭如人手臂,長長的尾鰭分成兩叉,看起來只是略具人形,和自己看到的那個小女孩的樣子相去甚遠。它感受到自己被神識盯住了,嚇得趴伏在泥穴中渾身微微抖動著不敢有任何行動。

在對仙童魚傳去一道神念后,墜兒對娘道:「娘您看河心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晴兒本就害怕著呢,聽他這麼一說嚇得抓緊了墜兒的胳膊極目向河心處看,此時陽光正足,寬闊的河面上沒有絲毫水霧,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抱著冬瓜的小女孩,在這麼遠的距離上本是不太容易一下子就辨認出那是什麼東西的,因為兩人正說著這事呢,她自然要朝那邊想了,所以就越看越像了。

對晴兒來講,抱冬瓜的小孩就是個傳說故事,如今親眼看到了,那就跟親眼看到鬼差不多了,她嚇得只剩死抓著墜兒的胳膊了,這主要是怕精怪把她的兒子拖進水裡去,

墜兒極為平靜的說:「娘別怕。」

晴兒見那小女孩在波濤中沉浮了兩下就不見了,驚恐的看向大孫子那邊,顯然接下來就要喊叫了。

墜兒忙捂住娘的嘴,還是用那種極為平靜的語氣道:「娘不用怕,有孩兒在這它不敢放肆,我讓它向東它都不敢向西。」

晴兒剛才的第一反應是人家精怪聽到他們的話了,所以才上來的,可兒子這話讓她明白過來了,感情是兒子像請神拘鬼一樣把這精怪給拘上來的,這是不方便直說才害得自己驚恐了一場,相通此節她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兒子竟然都有這麼大的本事了,怕的是兒子走了之後人家要找他們報仇可怎麼辦啊。

「你……你真有本事除了它?」

墜兒笑道:「我上次回來就說要清理一下這河裡的精怪,您不是攔著讓我別多事嗎?」

晴兒苦著臉道:「我那不是怕你打不過人家嘛,現在已經這樣了,那你就……」

墜兒全然不當回事道:「我肯定不會容這些精怪繼續禍害鄉親父老的,回頭我就收拾了它們。」

晴兒有點著急道:「還得回頭啊?一會跑了怎麼辦?」

「它不敢。」墜兒說的底氣十足,因為他正用神識盯著那條仙童魚呢。

晴兒忐忑的不知該不該催促兒子動手了,憂心忡忡道:「雖然你小時候跟我說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東西肯定是真實存在的了,可親眼看到的感覺又不一樣了,當初讓你爺爺奶奶搬到鎮里去住其實就為躲避它,這些年來河面上都很太平,我只當它們都消停了,我和你爹就想著要搬回來住,一來是人年紀一大就眷戀故土,二來是老宅子里處處有你的影子,娘這麼說不是要牽你的心,單單就是看著那些景物想著你小時候的樣子就覺開心了,你現在大了,就算整天陪著我也沒什麼意思,這個你要明白。」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接著道:「終究還是得讓你去除了這些精怪,我們要不搬回來住就沒這事了,你真的有把握嗎?不行的話咱們可以搬到遠遠的地方去住,反正有錢到哪都不會受罪的。」

墜兒笑著道:「這談不上有沒有把握,就跟踩死幾隻螞蟻那麼容易,當初您不是和我說好了嗎,等我學了本事就能保護您不受邪祟傷害了,如今孩兒可以完成這個心愿了,把這附近的大小邪祟一併剷除乾淨,讓這一片的人不再受它們殘害,這是您的功德,如果不是您不懼艱險的把我帶上了這條路,孩兒是不會有今天的。」

晴兒搖頭道:「我不要什麼功德,不管當初受了多少罪,我只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你別太冒險了,萬一有什麼損傷娘可受不了,當初跟你說學本事回來好保護娘,那不過是哄你罷了,哪用當真啊?娘都活到這個歲數了,什麼時候死都算活值了,你可別不懂事,要真為這事受了傷損,那就是把娘坑死了。」

墜兒促狹道:「您是活值了,可不是還有仙兒和您的大孫子呢嘛,您難道就不怕他們哪天遭邪祟所傷啊?」

晴兒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嗔道:「少拿這話擠兌我,他們又不是一定遭遇邪祟,萬一真趕上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你要聽我的話,就把這河裡的除了就完了,別管周邊的了。」

「好好好,我聽您的話。」墜兒乖巧的應諾。

「唉……,你可不是當初那個唯娘之命是從的小墜兒了。」晴兒這話半是責備半是感慨,她最愛的就是那個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小墜兒,對她來講,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光過去了,如果能回到當年該多好啊。 娘倆依偎在一起說了半下午的話,紅日西斜時,打魚的小舟紛紛開始返航了,再說下去就不方便了。

晴兒問墜兒這次可以住幾天,墜兒笑著說,我已經進不去家了,那道防護阻止有修為的人進入,這或許是老天不讓他回家住吧。

晴兒懂他這話的意思,有這一下午的陪伴她知足了,兒子已經是神仙了,除了跟他聊聊小時時候的事以外,找不到多少可以聊的話題了,在這方面,兒子每次回來都是有變化的,兒子越長越大,離她心中的那個小墜兒越來越遠了。

「我管不了你去殺精怪的事,但完事了你得回來向我報個平安,你進不了家,那娘每天都來這裡等你,聽不到你平安的消息,娘就一直等下去。」

娘的這番話讓墜兒心裡有點不好受了,他把娘拉到邊上的一片蘆葦叢中,現出身形真誠的望著娘道:「娘,孩兒聽您的話,只把咱們小村子附近的精怪掃除乾淨,再遠的就不管了,您在這等著,不消片刻孩兒孩兒就回來。」

總算是面對面講話了,晴兒見到墜兒那眼神就放心了,欣慰摸著兒子的臉道:「好孩子,如此娘就安心多了,在這件事上娘不想作個有大義的人,只求你能平安。」

墜兒看得出娘是想抱一下自己但卻是有所顧慮的,遂咧嘴一笑把娘抱進了懷裡,晴兒當即緊緊的摟住了兒子,娘倆相擁了好一陣,晴兒才鬆開手,她的眼中有了淚光,她也不是那個能狠下心的晴兒了,她年紀大了,跟這個兒子見一面少一面了。

隱著身形把娘送回到草席上后,墜兒輕輕說了聲「您等著」,隨即就悄無聲息的進入了大河,結丹修士的護體神光已能避尋常水火,他在這種河裡是可以來去自然自如的,殺了那條仙童魚后,他有沿河上下游各搜尋了千餘里,把有可能危害到這個小漁村的幾頭小精怪給殺了。

令朗明苦修多年才能勉強一戰的那些河妖,在他重孫子殺來就真跟捻死螞蟻似的,墜兒連飛劍都沒用,只憑輕輕鬆鬆揮出的幾道靈力就把它們都打發了,殺完水裡的精怪,墜兒在小村方圓五百里內又找了一下陸地上的精怪。

陸上的精怪要多一些,不止深山老林,有些老舊的宅院也會隱藏些精怪,但都是些小蛇精、小狐精,小蠍子精之類的,比水裡的那些精怪還不如,畢竟這是靠近人煙的地方,小精怪們道行深了之後會遠離人煙,就算它們有些是不懼人間污濁之氣的,但修鍊到後來和人族修士一樣都是需要清凈的環境的。

修界是支持剷除這些小精怪的,因為凡人要是被精怪都禍害死了,那修界也就斷了煙火了,不過愛幹這種事的多是些開融期的弟子,少有像墜兒這樣結了金丹的還管這種閑事的,主要是因為墜兒修鍊的太快了,其他人修鍊到結丹修為少則上百年,多則幾百上千年,他們家族的人都不知傳了多少輩了,親情早就淡的沒味了,所以在他們身上不會發生墜兒的這種情況。

墜兒捻死水下、陸上大大小小的精怪總共也沒用一盞茶工夫,以他現在的飛行速度和神識探查能力,清除這些精怪無非就是快速轉一圈的事。

「娘,都殺乾淨了。」墜兒回來后,對站在大樹下正緊張四處張望的娘說。

「啊?」晴兒愕然的伸出手向邊上摸去。

墜兒拉住了娘的手,傳神念道:「我沒騙您,就是這麼快,孩兒剛才不是跟您說大話。」

「你不是在哄我吧?」晴兒半信半疑的小聲問,兩隻眼睛卻盯著一艘即將靠岸的漁船,怕會被人家看出什麼端基來。

「當然沒哄您,我也找到小蒲團了,它現在養育著一群小狗,我在它的窩邊放了兩隻死兔子,沒打擾它,怕一見面又勾起它對我的依戀。」

「哦,只要它挺好的就行了。」晴兒舒了口氣。

「現在人都回來了,天也晚了,您該帶大孫子回家了,孩兒過段日子還會來看您的。」墜兒不想說自己今後會在附近住下,因為那樣會讓娘一直盼望著他回來的。

「嗯。」晴兒輕輕的應了一聲,然後忙轉過了身,以免讓船上下來的人看到她滿是淚水的眼睛。

墜兒用神念安慰道:「娘,我一定還會回來看您的。」

晴兒又緊緊的握了一陣兒子的手,然後才輕輕的鬆開,用略帶哽咽的聲音小聲道:「去吧,別惦記娘,回不來也沒關係的,娘在當年就作好了永遠也見不到你的準備了,你這已經回來四次了,娘很知足了。」

「那孩兒先走了。」墜兒說完深深的對娘行了一禮,雖然娘看不到,但這個禮不能省,行完禮,他狠下心飄身而去,就像當年晴兒狠下心甘願和兒子分離一樣,歲月荏苒,母子在分離這件事的態度上有了轉換。

墜兒找了個地方自己靜靜的坐了一陣子才回去找呂罡和舒顏,這兩個人已經把白睛血蝠的洞穴清理乾淨了,正在最寬闊的那處洞室內等著他回來,舒顏站在東邊石壁前看從上面流過的涓涓細流,呂罡站在洞室的中間仰頭看從穹頂上滴落的水滴,不用問也知道兩個人又說嗆了了,情感剛剛懵懂的男女雖然都把對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但卻能為一句不中聽的話就把對方恨死,所以沒有墜兒兄弟是不行的。

見到墜兒回來,兩個人都暗自鬆了口氣,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向墜兒迎過來。

墜兒也算識趣,沒問兩個人因為什麼吵起來,而是笑著說:「你們是來幫我忙的,所以得把好地方讓給你們居住,呂罡你就在這裡吧,替舒顏守門,舒顏住在裡面,我住邊上那個小洞穴。」

舒顏當即反對道:「不行,你來給我守門,跟他在一起早晚把我氣死。」

呂罡也神情訕訕對墜兒道:「還是你在這裡吧,就這滴滴答答的水流我也受不了,邊上那個洞穴乾爽些,我去那邊。」

墜兒仰頭看了看滴水的穹頂,然後對兩個人打了個手勢道:「我來修補一下,你們兩個可千萬別輕舉妄動。」

「這怎麼修補呀?」舒顏看著那些滲水的裂隙問。

呂罡問的是:「怎麼還不讓我們輕舉妄動?你莫非要使用什麼法術?」

墜兒對他們倆笑了笑,轉身朝石壁走去。

ps:這兩天感覺有點疲憊了,導致斷更了,抱歉哈,而且正趕上墜兒回家的情節,每次寫這個情節都覺得傷感,能把自己寫到情緒低落,不知大家看的時候感覺是怎樣的,有甜也得有苦,而苦的東西往往是最後能留下最深印象的,不想寫一爽到底的書,希望這幾段親情的描寫能讓大家感念起父母之恩。 「別輕舉妄動。」

墜兒走到岩壁前轉頭再次對二人作出叮囑,這次他的表情就是嚴肅的了。

舒顏不知他要作什麼,略顯緊張的點了點頭,呂罡則皺著眉點了點頭。

墜兒略一凝神,左手掐了個法訣,然後就那麼一跨步就「走」進了岩壁中。

舒顏驚得瞪大了眼,呂罡在一怔之下就去捂舒顏的嘴防止她驚叫出來,舒顏沒那麼不堪,換做平時她早就對著呂罡開罵了,可現在她顧不得跟呂罡計較了,大瞪著兩眼對著墜兒消失的那塊岩壁看了一會後又轉著眼珠向上下左右的岩壁看了看,然後才輕輕推開呂罡的手,一聲不敢吭的屏氣凝神連頭都不敢隨意亂動,依舊是那麼轉著眼珠觀察著四周的石壁,神識當然更不敢用了,又過了一會後才敢緩慢的轉動著頭朝四下看。

呂罡也和舒顏一樣不敢有大的動作,作為乾虛宮的弟子,他們對土遁之術的危險是有認知的,之前在凡間大城避難時他們就問過墜兒何時學的土遁之術,墜兒推說是在萬法丘地找的法術,兩個人對於他練這法術都挺擔心的,現在見他都練到能穿石壁了,不由皆在心中暗贊墜兒兄弟悟性真高,可也覺得他膽子太大了。

兩個人屏氣凝神半點動靜也不敢發出來,這樣一來滴水的聲音顯得愈發清晰了,滴滴答答的聲音敲打著兩個人的耳膜,像是在敲鼓,而且還是催命鼓,這滴水聲如果不見停歇那他們的墜兒兄弟可能就出不來了。

Add Your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