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麼?」

「只是怕娘娘因心緒悲傷激動,導致心神不穩流淚不止,會加重眼傷。」

段景煥揮了揮手。

「臣退下了。」古太醫彎腰退了下去。

段景煥和蘇眉笙站了起來,走入了寢房。

此時躺在床上的顧婉儀蒙著一隻眼睛,尚未醒來。

一旁的臘梅正在低低的哭泣,見段景煥和蘇眉笙走了進來,急忙跪了下來。

「哭什麼?好好照顧你家主子。」段景煥道。

「是!」

「待你家主子醒來,立馬稟報。」

「是!」

段景煥看了一眼顧婉儀后,出了寢房。

蘇眉笙則留下來陪伴著。

出了屋子的段景煥徑直返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裡段景逸正在等候著。

「皇上,微臣已查處那些人的身份。」

段景煥坐下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們就是那群響馬賊,微臣看過他們的手指,只有常年握韁繩的人,手指上才會有厚薄不同的繭子。微臣根據這一點,對他們逐一擊破。最後查到了……」

段景煥用茶蓋輕輕撥動著盞中的茶葉:「是誰?」 「子車將軍之子,子車安邦。」

撥動茶葉的動作微微一頓,段景煥問道:「可確定?」

「微臣已查證屬實。那批邊境的響馬賊就是一直守在邊境的子車安邦暗中招募的。」

「一個月前就已開始招募了……」段景煥再次輕輕撥動著茶葉,「可見,子車安邦早就有了異心。」

「目前還未查齣子車將軍是否參與此事,但子車安邦與香妃常有書信往來。那伙響馬賊不僅知道此次南巡的路線,還能一直尾隨我們的巡船,能透露給響馬賊這樣詳細路線的,就只能是……」

「香妃!」

「正是如此。」

段景煥微眯著眼眸,眸子閃動著精光:「若香妃是主謀,這些響馬賊的目標就不是朕。」

「皇上的意思是兩位貴妃娘娘?」

段景煥點了點頭:「香妃對朝中之事不感興趣,她想要對付的人就一定不是朕。而此次晉陞封位沒有香妃的份,子車家會心存不滿就可想而知。他們這次計劃,很有可能是香妃起的頭,在實施過程中,子車安邦改變了計劃,才會有對朕進行暗算的這一行為。」

「不管是誰起的頭,也不管還是誰實施的計劃,子車家一個也逃不掉。」敢對大慶朝不利的人,段景逸絕對不能容忍。

段景煥看向了自己的皇弟:「密切監視,他們此次一擊不成,還會有后招。」

「是!」

「給寺廟報信之人是誰?」段景煥突然想起了這個人。

段景逸神情一頓,眼神有些躲閃:「是……」

段景逸的異樣落入了段景煥的眸中:「朕認識?」

「認識,也不認識。」

劍眉一蹙,段景煥越發疑惑了:「嗯?」

「……那位黎公子就是……黎靖之。」段景逸小心翼翼的說出了實情。

「他?」段景煥的眼眸有些微冷,「他不是挨了板子下不了床嗎?怎會出現在九涎山上?」

對於黎靖之,段景煥還真是算得上認識,聽過他的名字,見過他寫的試卷。但又沒有正式見過面,所以真要遇上了也不一定認得出他就是黎靖之。

「他,他是拄著拐棍上山許願的,恰巧遇上了劫匪的出現,便悄悄繞道上山去找的救兵。」

「這麼巧?」

「是有些巧。」段景逸不否認在這件事上的巧合,「微臣查過,他每個月都會在初一、十五之時,上山祈願。而今日正好是十五。」

段景煥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屑:「哼,一介書生居然整日里信這些神鬼之說。」

「說起來,他也算是飽讀詩書,文采不俗之人。只因上次泄題之事被皇上下了終身不得參與會試后,就一直受到蘇家和整個水廊人的冷嘲熱諷,沒了仕途的他就只能救助菩薩了。」段景逸露出了惋惜。

「那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段景煥露出了不快。

見狀,段景逸忙停下了這個話題:「婉貴妃娘娘的傷如何?」

「性命無礙,只是那隻眼睛保不住了。」提起顧婉儀,段景煥的身上雖不在冷然,卻又變得凝重起來。遇上這樣的事,誰的心情都不會好。

「那婉貴妃娘娘……」

段景煥不語的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

顧婉儀醒來后情緒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話題到了這裡,兩人都沉默了。

……

顧婉儀的寢房內也同樣的安靜異常。

蘇眉笙守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還未醒來的顧婉儀。

顧婉儀臉上蒙著的紗布很是刺眼。

一個女人沒了一隻眼,這樣的心情蘇眉笙不敢想,若換做是她自己,哪怕就是給她皇后的位置,也無法彌補這一輩子的遺憾。

可事已至此,段景煥的不放棄,多少能給人一些寬慰。

一聲輕微的呻吟,在這個安靜的房間里就顯得尤為清晰。

床上的顧婉儀微微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了那隻無恙的眼睛。

「婉儀……」蘇眉笙剛一開口,就被內心堵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眉笙,我沒事。」臉色蒼白的顧婉儀反而安慰著蘇眉笙。

蘇眉笙小心的問道:「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顧婉儀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激動,「在我替皇上擋下那道暗器時,我能連命都不要了,一隻眼睛算什麼。」

顧婉儀的堅強,反而讓蘇眉笙越發的心裡堵得慌,眼淚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待回京后,我會向皇上提出撤去貴妃封號,將我遣返出宮。」顧婉儀睜開的那隻眼睛里沒有怨,沒有悲,只有平和。

顧婉儀的話使得蘇眉笙的眼淚掉的更猛了。

顧婉儀伸手輕輕抓住了蘇眉笙的手:「別哭了,這麼好看的眼睛哭腫了就不美了。」

「婉儀,皇上不是負心的人,你這樣沒了命的救他,他不會忘記。」蘇眉笙哽咽道。

顧婉儀虛弱一笑:「就算皇上真的不計較一個瞎眼的女人,可我又怎能給大慶朝抹黑?」

「現下不說這些,好好把傷養好。」蘇眉笙將她的手放進了被褥里,「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做些吃的。」

「……我想吃你昨日給皇上做的那碗挂面。」

「好,我這就去做。」蘇眉笙擦著眼淚的離開了寢房。

在經過寢房外的窗戶時,從窗戶內傳出了臘梅低低的哭聲。

「臘梅,別哭了,本宮還有一隻眼睛嗎?」

「娘娘……」

「給本宮說說後來山上的情況如何?皇上可否安好?我們是如何下的山……」

才剛擦掉的眼淚,忍不住的再次冒了出來,蘇眉笙快步朝廚房走去。

片刻后,蘇眉笙端著挂面來到了床前。

臘梅輕輕扶起顧婉儀。

蘇眉笙挑起一根手擀麵喂進了她的嘴裡。

嚼完嘴裡挂面,顧婉儀贊道:「味道真好,難怪皇上如此喜歡。」

「婉儀,到今日我才發現你是如此的愛著皇上。」面對顧婉儀如此不顧一切的愛意,蘇眉笙自嘆不如。

她都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還不忘去鑽研段景煥的喜好。

「等我的傷好了,你一定要教我做這碗面,日後出了宮,我也能時不時做一碗來給回憶回憶。」

蘇眉笙又餵了她一口:「婉儀,你我將會是一輩子的姐妹,不會分開的。」

顧婉儀默默的吃著,那隻完好的眼睛里漸漸氤氳起了淚霧:「眉笙,多謝你。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的留在宮中,旁人說我倒是沒什麼,可若是連累了皇上也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可就不行了。」 正說著,門外一聲「皇上駕到!」打斷了兩人的說話。

蘇眉笙忙站起來,屈膝行著禮。

顧婉儀真要掙扎著下床,被急步進來的段景煥一把按住。

「躺著,不要起來。」段景煥在床前坐了下來,轉頭對蘇眉笙道,「笙兒,你也坐下。」

兩女便一個半躺著,一個在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一眼瞧見蘇眉笙手裡的面碗,段景煥笑了:「婉儀,朕很欣慰。」

能吃能喝,足見顧婉儀的堅強。

「臣妾不想做一個整日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人。」顧婉儀道。

段景煥滿意的微微頷首:「這才是我大慶朝皇后該有的堅韌。」

皇后?

顧婉儀猛然睜大了那隻完好的眼睛。

蘇眉笙解釋道:「婉儀,你沒有聽錯,皇上打算回京后,冊封你為皇后。」

「啊?」顧婉儀震驚的張著嘴,「可是……」

「君無戲言!朕已經決定了。」段景煥道。

慢慢接受了的顧婉儀低頭道:「是,臣妾遵旨。」

「眉笙在此恭賀婉貴妃娘娘了。」蘇眉笙笑道。

低著頭的顧婉儀羞澀的瞟了一眼蘇眉笙。

段景煥站了起來:「等你的傷養好了,就啟程返京。」

「多謝皇上!」顧婉儀道。

段景煥看了一眼蘇眉笙后,轉身離開了屋子。

「恭送皇上!」蘇、顧二人同聲道。

段景煥走後,顧婉儀發起了呆。

「婉儀,在想什麼?」

顧婉儀緩緩看向了她:「我在想……著皇后之位本該是你的,現下被我給……」

蘇眉笙搖搖頭:「我就不是做皇后的料,就我這麼懶散,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如何管理後宮?」

「可我感覺這是皇上對我的憐憫。」說到這裡,帶著自卑之色的顧婉儀復又低下了頭。

「皇上是何等睿智之人?若你不適合做皇后,無論如何他也不會選上你的。」

顧婉儀抬起頭,不確定的問道:「真的嗎?」

「真的。」

「那你……」

蘇眉笙頑皮道:「我現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偷懶就偷懶,豈不是更自在?」

「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就對了。來,再吃一口,吃飽了才能更快癒合傷口。」蘇眉笙喂著挂面。

顧婉儀聽話的繼續吃著。

……

「眉笙,婉貴妃娘娘如何了?」見蘇眉笙回來,錦兒忙上前問道。

聽聞了此事的杏花和彩霞也圍了過來。

「除了那隻眼睛,其他的都無大礙。」蘇眉笙有些疲憊的坐了下來。

「她的那隻眼睛是不是治不好了?」親眼目睹一臉血的顧婉儀,錦兒猜到了七八分。

蘇眉笙點了點頭。

「那可如何是好?大夫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蘇眉笙再次點點頭:「她比我們想象中要堅強很多。」

錦兒這才放了心。

「我額娘和袁媽呢?」蘇眉笙看了看空空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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